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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论"静"合星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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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观星台浸在淡紫色的晨曦里,台面上的星图刻痕被露水濡湿,\"紫微垣\"的轮廓愈发清晰。尹喜盘腿坐在\"帝星\"刻痕旁,指尖捻着三枚星砂——那是昨夜从青铜望筒里倒出来的,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分别映出\"角宿心宿斗宿\"的虚影。他望着东方渐亮的天幕,苍龙七宿的尾巴正慢慢沉入地平线,《夏小正》\"尾宿九星如鱼尾,箕宿四星像簸箕\"的星象此刻褪去了锋芒,倒像是被晨雾磨圆了边角。

\"心不静时,看星也像在看乱麻,是么?\"老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松针的清冽。尹喜回头时,正见他捧着个陶碗走来,碗里盛着新沏的松针茶,水面飘着的三枚松针恰好排成\"心宿三星\"的形状,茶汤里映出的北斗七星随碗的晃动轻轻摇曳,却始终保持着斗形。

\"先生说中了。\"尹喜接过陶碗,指尖触到碗沿的凉意,躁动的心绪竟平了大半,\"昨夜观'荧惑星',见它在'氐宿'旁忽明忽暗,便急着翻《甘石星经》查凶吉,翻了半宿才想起'荧惑守氐,主风雨'的记载,结果今早真下了场晨露。可当时若能静等片刻,或许从星芒的润涩就能看出是雨不是灾。\"

老子在他对面坐下,青布袍的下摆沾着些草屑,与台面上的星砂混在一起,倒像是给星图添了些辅星。\"你看这茶碗,\"他指着水面的倒影,\"北斗在里头晃,是因为手在动;若手不动,它便稳如磐石。心就像这手,躁动时看星,星也跟着晃;心静了,星象自会显露出本相。\"他低头啜了口茶,松针在水面轻轻转了半圈,仍归位成\"心宿\"的形状。

尹喜望着茶汤里的北斗,忽然想起三日前的暴雨夜——那时\"壁宿\"被乌云遮蔽,按《甘石星经·壁宿篇》\"壁宿藏,主关隘有险\"的说法,他连夜调兵加强防务,折腾到天明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后来才知,那晚的乌云只是山雨前的潮气,壁宿的星光其实一直藏在云后,只是自己的心被\"示警\"二字搅乱,竟没看出云气的轻浮。

\"晚辈常效仿先生'静虑观星',\"尹喜放下陶碗,星砂在掌心微微发烫,\"可一想到关内的粮仓储量、关外的胡骑动向,心就像被风吹动的灯芯,总也定不下来。昨夜看'天廪星',明明见它星光饱满,主'仓廪实',却偏要怀疑自己看错了,反复用望筒观测,直到露水打湿袍角才肯信。\"

老子拾起枚星砂,放在\"天廪星\"的刻痕上,那星砂立刻亮了起来,与天幕上的星子遥相呼应。\"《夏小正》说'天廪四星仓廪旁',它管的是粮食,不管人的疑心。\"他指尖划过\"天市垣\"的刻痕,那里的\"车肆列肆\"星纹被紫气染成淡紫,\"你守关三年,处理过的粮案、调解过的纠纷,比这星图上的星子还多,这些经历本就是你的'静虑根基',只是被'急'字盖了层灰。\"

晨曦漫过观星台的栏杆,将\"太微垣\"的刻痕照得透亮,\"执法星\"的水晶嵌石折射出一道光,恰好落在尹喜的手背上。尹喜忽然想起昨日处理的商事——两个布商为争夺摊位吵得面红耳赤,他起初也跟着烦躁,后来按捺住性子听两人说完,才发现不过是误会,三言两语便解了纠纷。那时只觉是运气,此刻才明白,那片刻的\"捺住性子\",便是\"静\"的萌芽。

\"那如何才能让心真的静下来?\"尹喜追问,目光落在老子的袖口,那里的补丁针脚细密,像极了\"织女座\"的星纹,\"晚辈试过闭目不视物,试过静坐数呼吸,可只要'荧惑星'一闪,心就又提了起来。\"

老子指向台边的老松,松针上的露珠正顺着针尖缓缓滴落,每一滴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在紫石上砸出个小小的凹痕。\"你看这露水,\"他笑道,\"它从叶尖滑到针尖,从不会急着落下;它砸在石上,从不会想着要砸多深。静不是'强按住不动',是像露水这样,顺着自己的轨迹走,该落时自然落。\"他转头看向尹喜,瞳孔里的星象平稳如镜,\"观星时,让心跟着星子走,它动你也动,它静你也静,不是你看它,是你与它同处,这便是'静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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