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工具重锻造(2/2)
果然,锄头从水里捞出来时,刃口泛着青幽的光,像块被井水浸过的玉石,敲上去“当当”响,脆得像块冰,却又透着股韧劲。年轻铁匠伸手想去摸,被王大锤用铁钳敲了下手背:“烫!等凉透了再碰。”
天快亮时,第一把锄头打成了。王大锤用砂纸把木柄磨得光滑,又缠上防滑的麻绳,递到旁边候着的老农手里。老农接过来,掂量了掂量,又用指腹蹭了蹭刃口,惊喜得直咂嘴:“这分量,不轻不重正好;这尖子,利得能削纸!”他走到旁边的土地上,试着往地上刨了下,土块“咔嚓”一声裂开,刃口连个豁口都没留,比他震前用了五年的旧锄头强十倍。
消息很快传开,百姓们提着家里的破铁来换——有掉了底的铁锅,有断了弦的铁犁,甚至还有孩子玩的铁环,堆在铁匠铺门口,像座小小的垃圾山,却没人嫌脏,反而越看越欢喜。士兵们也扛着损坏的兵器来修,断了的枪杆,卷了刃的刀,都往王大锤面前送。铁匠铺前排起长队,有人送来热粥,碗沿还冒着热气;有人帮着拉风箱,胳膊甩得像风车;连抱着骨灰坛的妇人都来帮忙拾掇碎铁,她把铁屑一点点扫进筐里,说:“多打把锄头,就能多翻亩地,秋天收了粮,他在那边也能安心。”
张诚带着几个士兵来取修好的枪头时,正见王大锤打一把斧头。铁坯在锤下旋转,很快就显出锋利的刃,寒光闪闪的,映得他的老脸都亮了几分。“王师傅这手艺,能赶得上城里的兵器铺了。”张诚笑着说,接过修好的长枪,掂了掂,枪头寒光闪闪,往旁边的木杆上一划,木屑就簌簌掉下来,“有这家伙,就算有余震,咱也有家伙修城墙了——石头再硬,也架不住这枪头凿。”
王大锤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铁钳在手里转了个圈:“等打完农具,就给弟兄们锻新枪。昴星照着,保准能劈开石头,捅穿铁甲。”他指了指炉子里的火,“你瞅这火色,正得很!”
日头升到头顶时,铁匠铺前已摆了半排新打的农具。锄头的木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握在手里暖乎乎的;镰刀的弯刃闪着光,像轮被掰弯的月牙;斧头的刃口磨得像镜子,能照见人脸上的笑。百姓们领走自己的物件,扛在肩上,脚步都轻快了——有了趁手的家伙,翻地、割草、修棚屋,心里就有了底,就像走路有了拐杖,再陡的坡都敢往上爬。
尹喜摸着一把新镰刀,刃口凉丝丝的,映着天上的云,云影在刃上慢慢飘,像条游过的鱼。他抬头望了眼昴星,星子已淡得快看不见了,像几颗快要融化的糖粒,可炉子里的火还在烧,“叮当”的锤声还在响,一声接着一声,像在跟星星应和,又像在给这劫后余生的关城,敲着过日子的鼓点。
“歇晌了!”王大锤把最后一块铁坯扔进炉里,火星子又窜起来,“下午打刀枪,让弟兄们也亮亮家伙!”他往嘴里灌了口凉茶,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冲出条白痕,“等这些家伙什齐了,咱就不是遭了灾的人,是要重新过日子的人!”
风箱“呼嗒”声里,昴星慢慢隐进日光里,可留在铁里的那股劲,却像生了根。这些新打的锄头、镰刀、斧头,带着昴星的光,带着王大锤的汗,带着关城人的盼头,要跟着锄头往土里扎,要跟着镰刀往草里割,要跟着斧头往木里劈,往日子里钻——钻开裂缝,钻出生路,钻出个沉甸甸的秋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