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1/2）

春风吹软了泥土，也吹醒了院子里的生机。那些埋在土里的花籽，先是顶破一层薄土，冒出针尖似的绿芽，而后便卯足了劲儿往上蹿，不过十来天的光景，就舒展成了巴掌大的嫩叶，在阳光下摇摇晃晃，像一群举着小手的孩子。

小宇每天清晨的第一件事，就是扛着他那把比自己还高的小水壶，踮着脚尖给花苗浇水。他浇得格外仔细，水珠从壶嘴落下来，刚好打在嫩叶的根部，一点也不溅到叶面上。小花就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看见哪里的土裂了缝，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土填实。有时候赶上陈如轩来得早，就会接过小宇的水壶，教他怎么顺着花盆的边缘浇水，才不会冲坏细嫩的根须。

“陈叔叔，你看这棵向日葵，”小宇指着角落里那株长得最壮的芽苗，眼睛亮晶晶的，“它是不是比昨天又高了一点？”

陈如轩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嫩绿的子叶，笑着点头：“是啊，它想快点长高，好追上太阳呢。”

小花蹲在一旁，小声接话：“等它开花了，我们就能吃瓜子了。”

孩子们的笑声，混着春风里的泥土香，在院子里荡开。母亲挎着竹篮从外面进来，篮子里是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还冒着热气。她把窝头分给孩子们，又给陈如轩和张院长各递了一个，笑着说：“刚出锅的，就着咸菜吃，香得很。”

张院长咬了一口窝头，眉眼弯成了月牙：“还是你做的窝头地道，有小时候的味道。”

母亲坐在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围在花苗边叽叽喳喳，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鬓角的银丝泛着柔和的光。陈如轩坐在她身边，手里捏着半个窝头，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蒸好窝头，等着放学回家的他。那时候的日子，也是这样慢悠悠的，像院子里淌过的风，温柔得不像话。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花苗长得越来越高，院子里的绿意也越来越浓。雏菊的叶子舒展开来，像一把把小伞；向日葵的茎秆愈发挺拔，顶端冒出了小小的花苞，像一颗颗绿色的珍珠。孩子们每天都要在院子里待上大半天，要么蹲在花苗边观察，要么拿着彩笔，把眼前的景象画在纸上。他们的画里，有高高的向日葵，有圆圆的雏菊，有笑着的陈叔叔，有慈祥的陈奶奶，还有总是坐在石凳上看书的张院长。

有一天午后，阳光正好，陈如轩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给孩子们讲故事。他讲的是自己小时候的事，讲他怎么和小伙伴爬树掏鸟窝，怎么在田埂上追蜻蜓，怎么在夏夜的槐树下听外婆讲故事。孩子们听得入了迷，小宇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花则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母亲坐在一旁，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是给小花做的。浅粉色的布，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雏菊，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暖意。张院长靠在树干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翻页，只是听着陈如轩的声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风从槐树叶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每个人的脸颊。晾衣绳上的画，被风吹得轻轻晃，纸页摩挲的声响，像是时光在低语。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又格外安稳。

转眼就到了初夏，院子里的花，终于开了。

最先开的是雏菊。淡紫色的花瓣，围着金黄的花蕊，一朵挨着一朵，开得热热闹闹的，像一片紫色的云霞。紧接着，向日葵也开了。硕大的花盘，金黄的花瓣，朝着太阳的方向，扬起一张张灿烂的笑脸。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小花，红的、黄的、蓝的，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里，把整个院子装点得像一幅五彩的画。

孩子们高兴得跳了起来，小宇拉着陈如轩的手，跑到向日葵底下，仰着头，惊叹道：“陈叔叔，它好高啊，比我还高呢！”

小花蹲在雏菊丛里，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最大的，跑到陈如轩面前，把花递给他：“陈叔叔，送给你。”

陈如轩接过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他看着小花红扑扑的脸颊，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蹲下身，把花别在小花的发间，笑着说：“我们小花戴上，更好看。”

小花摸了摸头上的花，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那天下午，院子里格外热闹。母亲做了一大盆凉糕，切成小块，分给每个人。凉糕甜甜的，带着淡淡的桂花味，吃在嘴里，凉丝丝的，舒服极了。孩子们一边吃着凉糕，一边在花丛里跑来跑去，笑声像一串串清脆的风铃，飘得很远很远。

张院长拿着相机，把这些美好的瞬间都拍了下来。他拍了孩子们在花丛里奔跑的样子，拍了陈如轩和母亲坐在石凳上的样子，拍了那些开得正艳的花。他说，这些照片，要洗出来，贴在基金会的墙上，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能看见这份美好。

日子像院子里的花，开得热热闹闹，却又安安稳稳。

陈如轩的公司那边，助理偶尔会来送文件，每次来，都会在院子里待上一会儿。他看着孩子们的笑脸，看着满院的花香，看着陈如轩眼里的温柔，总是忍不住感叹：“陈总，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开心多了。”

陈如轩总是笑着点头。他知道，自己以前的日子，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忙着追逐，忙着奔波，却从来没有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直到来到这里，遇见这些孩子，遇见母亲，遇见张院长，他才明白，原来幸福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藏在阳光里，藏在花香里，藏在孩子们的笑声里。

夏天的傍晚，总是格外迷人。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晚风带着凉意，吹过院子，拂过花丛，带来阵阵花香。孩子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听张院长讲故事。张院长讲的是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创办这个基金会，怎么收留那些没人照顾的孩子。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岁月的沉淀，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

陈如轩和母亲坐在一旁，手里摇着蒲扇，扇走夏夜的暑气。月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像一片细碎的银霜。晾衣绳上的画，在月光下轻轻晃，纸页上的色彩，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母亲忽然轻声说：“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要给你最好的生活，想着让你出人头地，却忘了，你最想要的，不过是这样的日子。”

陈如轩握住母亲的手，掌心的温度，粗糙又温热。他看着母亲眼里的笑意，看着她鬓角的银丝，轻声说：“妈，现在这样，就很好。”

是啊，这样就很好。有阳光，有花香，有孩子们的笑声，有母亲的陪伴，有张院长的相守。这样的日子，像一杯温茶，喝在嘴里，暖在心里。

秋天的时候，向日葵结了沉甸甸的果实，花盘低垂着，像是累坏了的孩子。孩子们跟着张院长，把向日葵的花盘摘下来，晒在院子里的石板上。阳光洒在花盘上，金黄的瓜子渐渐变得饱满。等瓜子晒干了，孩子们就围在一起，嗑着瓜子，聊着天，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小花家的雏菊，也开了一茬又一茬。她每天都会摘几朵，送给陈如轩，送给母亲，送给张院长，送给院子里的每一个小朋友。她的话越来越多，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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