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京观镇南域(2/2)
他转身。
大步离去。
身后,人王剑依旧立在墓碑前,剑身渐渐黯淡下来,仿佛只是寻常铁剑。
但若仔细看,剑身深处,有一缕光,正在缓缓流转。
永不熄灭。
长城之上,无数联邦战士挺立如松。
朱麟登上城楼,登上最高的烽火台。
他没有看那些战士,只是抬眼望向远方.....
异域,有无数邪神蛰伏,虎视眈眈。
异域,还有更多血战在等着,更多兄弟要倒下,更多头颅要垒成京观。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烈风吹动衣袍。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张扬,很放肆,像一头年轻的虎王对着整片山林亮出獠牙。
他开口,喃喃:
“人族天王,俱是英豪。”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服的....”
“尽管来。”
风声骤止。
天地俱寂。
长城上的风,带着血腥味。
“朱麟大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朱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嘴角勾起。
他转身望去,眼中闪过欣喜。
那少年满身绷带,左臂上的绷带还渗着血,右脸颧骨处也缠着厚厚一层,只露出一只眼睛.......但那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绷带下隐约可见结痂的伤口随着动作牵扯,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朱麟看着他走近。
越看越欣喜,越看越自豪。
这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少年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狂得没边儿,野得欠揍!
“大哥,好久不见!”
朱麟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渗血的绷带上停了一瞬。
然后淡淡点头:
“还活着,不错。”
谭行龇牙:“死不了!”
朱麟没话。
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心里头五味杂陈。
欣喜,感慨,自豪.......还有那么点心疼。
当年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头、逮谁喷谁的屁孩,如今已经是联邦最年轻的少校,手底下带着一支称号队。
甚至,自己这条命,都是这子救的。
朱麟抬手,想揉他脑袋。
手伸到一半,顿了顿。
最后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拍得谭行那满是绷带的身子晃了三晃。
“联邦最年轻的少校,最年轻的称号队队长。”
“行,你可真行啊。”
谭行愣住了。
然后,那张缠满绷带的脸上,笑容更狂了.......可眼眶里头,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眼前这男人,是他从追着跑的大哥,是他拼了命想赶上的目标,是他心里头那杆标尺......男人就该活成这样!
这一句夸,比什么军衔都好使。
比什么称号队队长的名头都顶用!
他没吭声。
只是迈步上前,站到朱麟身侧,和他并肩而立,望向长城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风又起了。
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谭行偏头,看向朱麟。
“大哥,裂锋天王他……”
朱麟没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会一直看着我们。”
谭行愣住。
随即,咧嘴笑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半晌,朱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这次栽了这么大跟头,后头怎么打算?”
谭行闻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这次,是真栽了。”
“以前太顺了,总觉得异域那些邪神也就那样。现在回头看,是我想简单了。”
他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以前还是太年轻。”
朱麟听完,嘴角抽了抽。
他偏头,看着这个浑身绷带、一脸“老子历经沧桑”的十七岁少年。
忍了又忍,没忍住。
一巴掌呼在谭行后脑勺上!
“啪!”
“你才十七岁,跟我在这装什么老成?!”
谭行被拍得一懵,扭头瞪他。
朱麟瞪回去,骂骂咧咧:
“还‘以前太年轻’?你丫毛长齐了没?!你以为你是谁?你才出道几年?!”
谭行:“……”
“你看看你以前干的那些事.......”
朱麟越越来气,越越觉得离谱:
“先天上长城,月光魔族、骸骨魔族、虫族、疫灵族、赤焰魔族……”
“骸王、虫母、无相、疫潮……还有虫都那荒野之主,植物之主……”
“这些上位、中位邪神,你挨个撩了一遍!”
“还有那无相首徒弟覃玄法,瘟疫之源穷畸,哪个是好相与的?!”
“就你这点修为,到现在还活蹦乱跳.......还没死,我都觉得是奇迹!甚至我都觉得是谭叔在天之灵保佑你!”
谭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反驳不了。
他挠了挠头,绷带下露出一点尴尬的笑:
“大哥,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
朱麟冷笑:
“你少扯淡!以后悠着点!你的军功册,老子看了都觉得离谱!”
“你知道天王殿那帮功勋文员,为了核验你的军功,重复申请验证多少回吗?那是因为他们都觉得.......你他妈居然还没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谭行噎住。
半晌,咧嘴笑了。
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行了行了。”
朱麟收了笑,转头望向远方,声音沉下来:
“栽了没事,老子栽过比你大的跟头。栽完了,爬起来,刀还在手上,就成。”
“以后心点。你得沉淀沉淀了。自打来长城,你过得太顺了!”
“不能再心存侥幸。自己实力够硬,才是活命的根本。听明白没?”
谭行闻言,缓缓点头。
“大哥,明白了。”
他开口,一字一句:
“接下来,我想先把队整利索了,然后往死里修炼。外罡真他妈太弱了,起码得到天人合一、罡气化元,才有立身之本!”
朱麟偏头看他。
这少年站在风里,满身绷带,满身伤,但脊背挺得跟杆枪似的,眼里的火烧得正旺。
“行。”
“心里有数就成。”
随即朱麟又感慨道:
“行,这次联邦的国庆大典,你们这些少年军官的功勋,要被公布了!”
谭行一愣:“什么?不是还在保密期间吗?”
朱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二傻子似的。
“骸骨魔族,叶开在那儿,已经翻不起浪了。”
“虫族.......灭族。”
“月光魔族.......灭族。”
“无相邪族.......灭族。”
“赤焰魔族.......灭族。”
他每一句,就顿一下,每顿一下,就瞅谭行一眼。
谭行被他瞅得直发毛。
“你跟我,和你军功有联系的那些个异域邪族,还剩下啥?”
“全因为你都被干没了!那还不解禁,等啥时候?”
谭行:“……”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他挠了挠头,绷带下露出点茫然:
“那我……这是要出名了?”
朱麟气笑了:
“出名?你这回是彻底出名!联邦大典,全联邦直播!你那点破事儿,从先天上长城到现在,从头到尾给你扒个精光!”
“到时候,全联邦老老少少,都得瞅瞅.......你这个十七岁的少校,含金量到底有多离谱!”
谭行:“…………”
“那个……大哥,”
他心翼翼开口:
“能不能跟上面商量商量,低调点儿?我这人吧,其实挺内向的……”
朱麟一巴掌又呼他后脑勺上了。
“内向?你内向个屁!!”
谭行捂着后脑勺,一脸无辜:
“那不是……我怕我那帮兄弟眼红吗……”
“滚蛋!”
朱麟笑骂一声,转回头望向远方,眼神里带着笑意。
“行了,出名就出名,怕个鸟。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搁谁身上都够吹八辈子的。”
“全联邦欠你一句谢谢,你受得起。”
谭行愣了愣。
半晌,咧嘴笑了。
笑得又狂又野,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风起了。
长城上十万旌旗猎猎作响。
像在为这个满身绷带的十七岁少年,提前奏响凯歌。
这场风,把他吹进了整个联邦的视野里。
....
十月初一,联邦历2026年国庆日。
天启市,天刚蒙蒙亮,这座雄踞联邦腹地的千年帝都,今日披上了前所未有的盛装。
从外城到内城,每一个城区,每一根灯柱上都悬着联邦的金色长城旗,每一扇窗前都摆着盛放的赤焰花.....
那是三十年前才培育出的新品种,据花瓣的颜色,像极了长城上将士的鲜血。
但今日的天启市,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天刚蒙蒙亮,贯通南北的“凯旋大道”两侧便已人山人海。
他们之中有的凌晨三点就来了,占位置、支马扎、裹着棉袄打瞌睡。
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眼.......看那些从长城回来的英雄们。
而这条宽逾百丈、贯穿整个外城区的笔直大道,是七百年前联邦初立时所建,专为迎接凯旋之师。
但三百年间,真正启用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是第四次。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整个人海瞬间沸腾。
远处,凯旋大道的尽头,一面金色长城旗迎风招展。
旗下,是黑压压的阵列。
铁甲铮然,步伐如雷。
三万名从长城轮换下来的退役战士,其中有集团军,有王卫,有巡游,他们组成整齐的方阵,正步踏入天启市。
他们的甲胄上带着斩痕,他们的战旗上留着焦黑的灼烧痕迹,他们的脸上,有着后方永远无法理解的风霜与杀意。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们活着回来了。
“联邦万胜!!”
“将士万胜!!”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淹没了整座城市。
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鲜花,无数人热泪盈眶,朝着那支沉默行进的队列发出呐喊。
人群最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得笔直。
他穿着六十年前的旧式军装,胸前的勋章早已黯淡。那是上一场异域战争留下的.......那场战争,他活着回来了,他的战友没有。
老者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支军队,盯着那些年轻的脸。
忽然,他抬起颤抖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旁的孙子不解:“爷爷,您干嘛呢?他们都看不见您……”
老者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年轻人身上的伤,看着他们眼中的平静。
忽然,他笑了。
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六十年了……”
他喃喃,声音沙哑:
“六十年前,老子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么多人……”
“爷爷,您什么?”
老者低头,看向身旁一脸天真的孙子。
他抬手,使劲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
“子,记住今天。”
“记住这些脸。”
“因为从今往后,你可以挺直腰杆活着.......再也不用像你爷爷当年那样,听到‘异域’两个字就揪心!”
孙子似懂非懂。
老者没再解释。
他只是重新望向那支军队,望向那些年轻的脸,喃喃道:
“好……好啊……”
“联邦,后继有人了。”
.....
凯旋大道的尽头,是联邦的中枢.......天启大楼。
这座占地千亩的巍峨宫殿群,是联邦最高权力象征。
七百年来,无数决定联邦命运的命令,都是从那些朱红廊柱间发出,传遍联邦五道,震彻整座长城。
此刻,天启大楼正门前的“万民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三丈、宽百丈的点将台。
点将台上,联邦最高议会的十二位议员端坐正中,两侧是军部十九位集团军元帅、政务院三十六位首席执政官,以及各大家族、各大战区的代表。
台下,十万观礼民众肃然而立。
更外围,三百六十门礼炮,炮口斜指苍穹。
午时三刻。日正中天。
“轰.......”
第一声礼炮炸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整整三百六十声礼炮,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整座天启大楼都在微微发颤。
炮声,鼓声起。
“咚.......咚.......咚.......”
那是联邦战鼓,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砸得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眼眶泛红。
鼓声中,点将台正中,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缓缓起身。
他穿着一袭简朴的黑色制服,左胸只别着一枚勋章.......联邦最高荣誉“日轮勋章”。没有军衔,没有绶带,什么都没有。
但他起身的那一刻,十二位议员全体起立,十九位元帅并脚敬礼,三十六位执政官躬身致意。
他是联邦议会议长,林振国。
七十三岁,在长城上守了五十年,退下来前,杀过的异族堆起来能填平一座山谷。
“诸位。”
林振国开口,声音沙哑,却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耳中。
喧哗声瞬间消失。十万人的广场,针可闻。
“七百年前,长城初立。”
“那时候,异族邪神扎堆在长城外头,三天两头就扑过来啃一口。
那时候的长城,血就没干过。
我爷爷的爷爷,十八岁上长城,十九岁埋在那儿,就剩半条胳膊被人捡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台下,无数人攥紧了拳头。
“后来呢?”
林振国忽然笑了:
“后来,我联邦,苦战不休.......”
他一字一顿:
“杀。”
“了。”
“七。”
“百。”
“年。”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捶胸顿足。
但台下所有人,拳头都攥得咯咯响。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牙关咬得死紧,有人死死盯着台上那位老人,胸膛剧烈起伏。
“杀到今天.......”
林振国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从长城轮换退役的战士,越过广场,越过整座城市,看向北方:
“我联邦,再没有后退一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整个联邦都知道:
七百年来,长城一直都在。
哪怕被打残过、打碎过、打到只剩最后一口气,联邦的金色长城旗帜,从来没有在长城上空下过。
“今天,是国庆日。”
林振国的声音忽然拔高:
“按规矩,我得念一遍今年的功绩。”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张薄薄的纸。
“联邦历2025年,全年异域入侵次数.......零。”
“联邦历2026年,截至九月三十日,长城战区未曾失守过一次。”
轰.......
广场炸了。
不是欢呼,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吼出来的嘶喊。
一百年!
一百年来第一次,异族没有攻破过长城四大战区一次!一次都没有!
台下,有人开始抽泣。
那是牺牲者的家属,是退役的老兵,是守了半辈子长城的汉子,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一刻。
“但这不重要。”
林振国抬起头,目光如炬:
“重要的是.......凭什么?”
他抬手,指向点将台一侧的帷幕,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凭他们!”
“凭那些现在还守在长城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后退一步的因胸闷们!”
“凭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擦干净刀又冲回去的战士们!”
“凭他们.......”
林振国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
“我们在座的各位,才能好好活着!”
全场寂静。
随即.......
“联邦万胜!!!”
“长城万胜!!!”
十万人的呐喊,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那天边的云都散了。
连三百六十门礼炮的余响,都被这吼声盖了过去。
林振国抬手,压下声浪。
他微微一笑,皱纹里都是刀刻般的坚毅:
“当然,国庆大典,论功加勋,这是七百年的规矩!”
台下,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林振国笑着,转头看向点将台一侧的帷幕:
“这五十年来,是我人类的黄金大世!
无数英杰辈出,长城上杀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英雄!
他们今日虽仍在长城镇守,但他们的名,他们的功绩,全联邦都得记住!”
林振国微笑着回头,看向点将台一侧的帷幕。
“来”
“把那英雄们的军工册,全都念一遍!让我全联邦的都知道,他们从血与火里争出来的功绩!”
帷幕掀开。
一名礼官手捧金色卷轴,踏步上前。
阳光下,那卷轴上的烫金字熠熠生辉。
十万人的目光,全在那卷轴上。
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