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妇(2/2)
异史氏曰:“市马之役,诸大令健畜盈庭者十之七,而千百为群,作骡马贾者,长山外不数数见也。圣明天子爱惜民力,取一物必偿其值,焉知奉行者流毒若此哉!鸮所至,人最厌其笑,儿女共唾之,以为不祥。此一笑则何异于凤鸣哉!”
【译文】
长山的杨县官,生就一副贪得无厌的脾气,出奇的爱财。康熙三十四年,西部边塞用兵的时候,朝廷购买民间的骡马运送粮草。杨县官借此机会进行搜刮,地方上的牲畜都被他刮光了。厨村是个集市地方,赶来车马都在这里集中。杨县官率领健壮的兵丁,全给抢去了,不下数百余头。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贩,没有地方可以告状。
当时各县的县官都在省城里办公事。恰巧益都县的董县官,莱芜县的范县官,新城县的孙县官,一起住在一个旅馆里。有山西的两个商人,迎着店哭诉,说他们有四匹健壮的骡子,都被长山县的县官抢去了,因为路途遥远,失去了财产,回不去山西,哀求三位县官给说说人情。三个县官同情他们的遭遇,就答应了。于是就到了杨县官的住处。杨县官准备了酒莱款待他们,端起了酒盅,大家才说明了来意。杨县官根本不听。三人更加诚恳地说情。扬县官使举杯劝酒,催促大家干杯,打乱三个人的话题,就说:“我有一个酒令,答不上来的罚酒。必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古人,左右询问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嘴里说什么东西,要随问随答。”说完就带头行令,说:天上有个月轮,地下有个昆仑,有一古人刘伯伦。左边询问手持什么东西,回答说:‘手持酒杯。’右边询问嘴士里说的什么言词,回答说:说是酒杯之外不须提。
范县官说:“天上有个广寒宫,地下有个乾清官,有一古人姜太公。手持钓鱼竿,说是‘愿者上钩’。”孙县官说:“天上有个天河,地下有个黄河,有一古人是萧何。手持一本大清律,说是的‘赃官赃吏’。”扬县官脸上有了惭愧的神色,沉吟半晌,说:“我又有了。天上有个灵山,地下有个泰山,有个古人是寒山。持一把扫帚,说的是各扫门前雪”。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感到很惭愧。忽然来了一个年轻人,很高傲地走了进来,身上的袍服华丽而又整齐,举手向大家作了个揖。大家一起拉他坐下,用大杯子给他斟酒。年轻人笑笑说:“我暂且不喝酒。听到诸公的雅令。草野之人愿来献丑。”大家请他说出酒令。年轻人说:“天上有玉帝,地下有皇帝,有古人洪武皇帝,手持三尺剑。说的是贪官剥皮气”大家一听,哈哈大笑。杨县官愤怒地骂道:“什么地方的狂生,竟敢这样放肆!”命令衙役把他捆起来。年轻人跳上桌子,变成一只猫头鹰,冲出帘子,飞出门外落在院庭里的树上,回头看着屋里,发出一声笑声。众人出去袭击它,它一边飞一边笑地飞走了。
异史氏说:“在买马的战役里,县官们十有七个院子里,充满了健拉的骡马,而且赶看成千上百的畜群当骡马贩子的,长山之外也屡见不鲜。大明天子爱惜民力,拿取一样东西必定按价给钱。怎知奉行的大小官吏会有这样的流毒呢,猫头鹰所到的地方,人们最厌恶它的笑声、儿女都唾它,真以为是不祥之兆。这里的一笑,和风鸣有什么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