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写作·(2/2)
慢慢地,在中国古典文学里就形成了所谓“伤春悲秋”的传统,而且诗词中的这类形象往往比较固定。悲秋的大多是男性,伤春的大多是女性。
读中国古典诗词,我们会发现其实里面重复的东西很多。直观的重复是意象的重复,残阳、斜阳、落花、枯叶、秋蝉、秋雨……好像诗人们只是把这些意象打乱顺序,重新排列组合一下,一首新的诗就产生了。重复的意象背后是什么呢?是重复的情绪。怀古、闺怨、思乡、不遇……没有新的情绪从里面产生。慢慢地,到最后,诗歌的创作成了一种情绪的模仿,诗人们陷入了一种写作的惯性,而他们呈现出来的,往往是一些二手的经验。
很多伤春悲秋的诗,其实是模仿来的作品。这一类诗的重复性很高。虽然这种写作上的模仿可能并不是有意的,甚至很多时候诗人自己都并不认为是在模仿一种情绪。张爱玲写过一篇文章叫《童言无忌》,她里面提出了一个说法叫“生活的戏剧化”,她说:
像我们这样生长在都市文化中的人,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后看见海;先读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我们对于生活的体验往往是第二轮的,借助于人为的戏剧,因此在生活与生活的戏剧化之间很难划界。
她讲得很深刻,她说我们的人生很多时候是一种模仿来的人生。古代很多诗人也是这样,活在二手的经验里。所以真正杰出的诗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平庸的。他们模仿着模仿着,慢慢就失去了自己。传统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一个人很容易陷在里面,很容易丢失自己。一个作家最重要的,其实是找到自己的声音。
辛弃疾写过一首《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他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这其实就是一种模仿。自己年纪轻,没有“愁”的切身体验,于是模仿从前的诗人,登上高楼以后,“为赋新词强说愁”。他的这种写作行为就是一种复制。
艺术原本应该是对生活的模仿,但是很多人的生活其实是在模仿艺术,过成了二手人生。很多诗人的写作,也成了一种二手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