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简媜三十年散文之路精装典藏系列(全4册) > 序 红色的疼痛

序 红色的疼痛(1/2)

目录

想要推敲一种冷肃的姿势与声音为这本集子说几句话,枯坐半日,心思缥缈,如浮云、流光无法拘捕入罐。于是,我只是坐在书房的老位置,看着初夏的微风曳动一蓬蓬茂密的竹叶,摇晃老老少少的绿,那窸窸窣窣的声音里藏着一只略嫌兴奋的蝉,叫得好像新科状元。

天籁俱在,让人放心。

也许是完成一本书后,习惯性出现忧郁状态,才会觉得千言万语不说也罢;也许背景可以拉得更宽些,看看文学在现代社会的处境,想想所剩不多的固守着孤夜寒窗的文学信众,到底意义何在?便不由得让心情在谷底行走。有这样的情绪,毕竟还是沉不住气的小溪境界吧!在那些胸怀瀚海、与天地共吞吐的人心中,再怎么焦躁的时代不改其贞静,处境与意义云云何需鼓舌以辩?一切答案不就在孤夜寒窗里吗?而孤夜寒窗不就为了“趣味”吗?人间世的趣味,生命的趣味,与天籁闲闲对答的趣味。

这么想,也就可以关门闭户,安安静静把墨磨下去了。

回到这本书吧。第十一本散文集,依例也是砍砍杀杀才成其面目。主要收录一九九一至一九九六五年间作品;部分文章的创作期与《胭脂盆地》重叠,但因各有所属,所以迟至今日才收编。大约在六年前,即构想写一本探勘女性内在世界的书,窥其情感奥秘,听其扎挣之声。一路走走停停,恣意穿梭新旧时光及各阶段女貌之间,便写成今日的模样。首先,这书虽属散文,但多篇已是散文与小说的混血体;次之,我未把女性放在男性的经纬度上去丈量、剖读,因为她们即是自身的经纬,无须外借。最后,如果这些故事读来有“蝉蜕”意涵,也是从“旧我”蜕为“新我”,并非从残缺的半人走向全人。但我也必须承认,故事中的女人各有各的艰难行旅,她们没有外援,只能自己做自己的领航。我追踪她们的步履,摹写女性的壮丽与高贵。

“女儿红”历来指的是酒,旧时民间习俗,若生女儿,即酿酒贮藏,待出嫁时再取出宴客,因此也称“女酒”或“女儿酒”。这大红喜宴上的一坛佳酿,固然欢了宾客,但从晃漾的酒液中浮影而出的那副景象却令人惊心:一个天生地养的女儿就这么随着锣鼓队伍走过旷野去领取她的未知;那坛酒饮尽了,表示从此她是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的孤独者,要一片天,得靠自己去挣。从这个角度体会,“女儿红”这酒,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况味,是送别壮士的。

辞书上说,有一种红萝卜别名“女儿红”,十足的乡土气息。想象某个冷冽的早晨,庄稼人拨雾来到菜圃,寒霜冻恹了果蔬,唯有那一畦萝卜田闪闪发光,长梗裂叶看起来精神饱满,握手一揪,一根根结实的、鲜美的红萝卜喜滋滋地破土,好像一颗颗又长又胖的钉子,默默地把山川湖海钉牢。这么一想,“女儿红”又接近了地母性格。

一半壮士一半地母,我是这么看世间女儿的。

然而经验中,让我刻骨铭心的红色,却跟血、牲礼与火焰有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