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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杂志之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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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她们来照相,有两个方式,一个方式是在民影照相馆请客(民影的地方很宽裕,有一两次吃花酒,便移到民影来吃的,她们应召而来),来了便给她们照相。另一方式,是由民影照相馆制成一种赠印照相券,交给花界姊妹,请她们来摄影。这两个方式,当然都是免费的了。

第一个方式,效力最大。民影照相馆是一座三层楼,最高一层是照相馆,最下一层是一家民报馆,而中间二层楼,便是这个俱乐部了。这时候,常到俱乐部来的,有熊秉三(希龄)、叶誉虎(恭绰)、濮伯忻(一乘)、陈彦通(陈三立第七公子),还有那个唱戏的贾碧云,其余还有许多客,已经记不清楚了。在俱乐部设宴请客,都叫局侑觞,一来了便请她们照相。有时还约集了一个日子,集团照相,如《小说时报》上登出的“金钗十二图”,是上海当时最著名的红姑娘十二人。还有什么“八宝图”者,把一个胡四宝,一个洪四宝,两人合照在一起,这些都是楚青的玩意儿。

第二个方式,虽没有第一个方式效力大,但零零落落的来照相的也不少。年轻的女孩子们,谁不喜欢照个相儿呢?全身的、半身的、坐的、立的,尽着她们自由意志。好在她们的底片,都是留在照相馆里的,《小说时报》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这些照片,在《小说时报》登载过后,有正书局还出了单行本,用最好铜版纸精印,装以锦面,名曰《惊鸿艳影》,购的人还很多咧。

《小说时报》出版后,销数很好,我在这个杂志上写有不少短长篇小说,此刻有许多也已记不起来了。只有最初出版的第一期上,曾写了一个短篇,题名为《一缕麻》。这一故事的来源,是一个梳头女佣,到我们家里来讲起的。(按:当时上海有一种女佣,每晨约定到人家来给太太、小姐们梳头的,上海人称之为“走梳头”。)她说:“有两家乡绅人家,指腹为婚,后果生一男一女,但男的是个傻子,不悔婚,女的嫁过去了,却患了白喉重症,傻新郎重于情,日夕侍疾,亦传染而死。女则无恙,在昏迷中,家人为之服丧,以一缕麻约其髻。”我觉得这故事,带点传奇性,而足以针砭习俗的盲婚,可以感人,于是演成一篇短篇小说。不用讳言,里面是有些夸张性的。当这篇小说登出来时,我还在女学校里教书,有许多女学生,便问我:“果有这事吗?”好像很注意这个问题。

这篇短篇小说《一缕麻》,我写过了早已忘怀了,乃于十年以后,梅兰芳忽然把它编成了戏剧,写信来取我的同意,在北京演出。我当然同意,而且也很高兴。据梅兰芳后来告诉我,那时天津地方也有类此指腹为婚的事,看了他的戏而解约退婚的。不过他到上海来时,没有演过这戏,而我到北京,也未看过这戏呢。又过数十年,上海越剧正盛行一时,袁雪芬、范瑞娟,两位女艺员,忽又看中了这篇《一缕麻》短篇而演出戏剧了。那是在上海演出的,她们也来商量剧本,但越剧是有歌唱的,另有编歌词的人,我完全是外行。而且我也向来不看越剧的,《一缕麻》开演,她们送了八张赠券来,我们全家去看了一回。坦白说起来,《一缕麻》这一短篇,有什么好?封建气息的浓重如此,但文艺这种东西,如人生一般赋有所谓命运的,忽然交起运来,有些不可思议的。

本来《小说时报》几个月来都是我编的了,因为冷血常常出外旅行。过了一年多,楚青又想出一种《妇女时报》来了。于是《小说时报》重归冷血编,而我又专门编《妇女时报》了。《妇女时报》是综合性的,不能专谈文艺,而且里面的作品,最好出之于妇女的本身。但是当时的妇女,知识的水准不高,大多数不能握笔作文,因此这《妇女时报》里,真正由妇女写作的,恐怕不到十分之二三,有许多作品,一望而知是有捉刀人的。好在那个范围很宽,凡是可以牵涉到妇女界的,都可以写上去,还有关于儿童、家庭等等,都拉进《妇女时报》去了。

《妇女时报》开卷,也要有几页铜版图,那是这个时候办杂志的通例,即使到了近代,也是如此。第一,要征求闺秀的照片,这可难之又难,那时的青年女子,不肯以色相示人,守旧人家,不出闺门一步,怎能以照片登载在书报上,供万人观瞻呢?不过我那时也得吕碧城姊妹、张昭汉(后改名默君)、沈寿(著名刺绣家)以及几位著名女士,也可算得凤毛麟角了。

最可异者有两位朋友溯源,还是从《妇女时报》而认识起来的,一位是邵飘萍(原名邵振青),先由其夫人汤修慧,在《妇女时报》上投稿而介绍认识的。一位是毕倚虹(原号毕几庵),为其夫人杨女士(杨云史的女公子)投稿诗词文艺于《妇女时报》(倚虹代庖的),而后来见访认识的。此外还有说不清、记不起的许多男女友朋。

狄平子的有正书局,还出版了一种《佛学时报》,那是由濮伯忻(一乘)所编辑的,这个冷门货,销数太少了,大概出了不到五期,就停刊了。

在辛亥革命以后,第一年,我还编了一种《中华民国大事记》,每月一册,也是有正书局出版的。初编的时候,志愿甚大,用了纪事编年的体例,逐月的编下去,可以成一种史料。虽然取材于各报,但是编起来很为辛苦,不是可以抓到什么新闻乱塞一阵子的。我起初以为这一种史实材料,是大家要看的,谁知销数并不见佳。到后来事态复杂,愈编愈难,也曾编到一年多吧,积存不少销不出去的《大事记》,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我只得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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