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居上海之始(2/2)
被他这样一分析,觉得从经济上着想,住上海与住苏州,也相差无几。更有一件事:现在上海风气,往往对于职员,不招待膳宿,即使有可以膳宿的,也总觉不大舒服。如果借住在亲戚朋友之间呢?上海寸金地,挤人家也不好,而且可以白吃白住在人家吗?一样要贴费给人家,倒成了苏沪两面开销了,若是住旅馆,那是费用太大,更不合算了。
因此与震苏一商量,便决定住在上海了。既然决定住在上海,便要立刻去寻房子,虽然天常常的下雨,也要冒雨进行了。到哪里去寻房子呢?我却有一个目的地的,便是向新马路一带进行。所谓新马路者,后来的派克路、白克路一带地方,从前都呼之为新马路,因为那地方的马路,都是新开辟的呢。
为什么我要那地方进行呢?这有几个原因:一则,那地方是著名的住宅区,我有好多朋友和同乡,都住在那个区域里,彼此可以访问和招呼。二则,从前金粟斋译书处,就在白克路登贤里,我在那里住过,路径比较熟悉。三则,曾孟朴小说林编辑所,也在新马路梅福里,此刻虽没有说定,将来恐成为事实,而到时报馆去,也不甚相远。为了这几个理由,我所以向新马路一带进行。
但是说容易却也不容易,我一连去跑了三天,有种种关系,都觉得不合适。而且近几年来上海日趋繁盛,因此空屋子也就不多。直到了第三天,已经跑到了爱文义路一条河浜边(这条浜,原名陈家浜),有条衙堂,唤做胜业里,是个新造房子,里口贴了召租,说是一间厢房楼要出租,实在那地方已经出了我目的地的范围了。我便不管什么,便跑进去看那房子。
我叩门进去,有一十八九岁的姑娘,静悄悄地在客堂里做鞋子,容貌甚为美丽(就心理学家说:这个印象就好了),我便说明要看房子,便有一位老太太出迎,领我到楼上看房子,本来是两楼两底,现在只把楼上一个厢房间出租,因为房子是新造不久,墙壁很干净,厢房朝东,后轩有窗,在夏天也很风凉,一切印象都好,我觉得很为满意。
我问她租金若干,那位二房东老太太先不说价,详询我家中多少人?是何职业?何处地方人氏?我一一告诉她,她似乎很为合意。她自己告诉我:他们家里一共是五人,老夫妇两人外,一个女儿,便是刚才所见的,还有一子一媳。他们是南京人,但是说得一口苏州话,因为她的儿媳是苏州人。她说:“我们是喜欢清清爽爽的,如果人多嘈杂,我们便谢绝了。你先生是读书人,又是苏州人,我们不讨虚价,房租每月是七元。”我立刻便答应了,付了两元定金,请他们把所贴召租,即行扯去。
回到旅馆,就与吾妻商量,请她去看过一遍,以为决定。她说:“我不必去看了,你以为合适就是了,我在上海,一切不熟悉。”她又说:“既已看定了房子,最好能早些搬进去,住在旅馆里,花钱太多,而且实在不便。”上海借房子,就是那样便利,今天说定了,明天便可以搬进去。
于是不到两天,我们便从旅馆里迁移到爱文义路胜业里蔡家的房子里去住了。
但这是一个草创的家庭,一切器具都没有,虽然我们在苏州的家具甚多,也可以运到上海来,却是缓不济急,且有许多烦杂,不如简单地在此置备一些。那时上海初流行的铁床,还是舶来品,我就买一张双人床,其他的木器家具,也算是应有尽有,总共也不过百元左右,最要紧的是炊具,厨房可以合用,炉灶必须安排,草草布置一下,居然一个很安适的小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