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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粟斋的结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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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粟斋译书处的不能维持下去,就是它的经济基础不曾打好。当时一班有志之士,提倡新文化事业,都是为了开风气,并不是为了谋利润,因此便不在经济上打好基础,这大都是不能持久的。蒯礼卿先生办这个金粟斋译书处,最初的动机,便是严又陵向他借了钱以译稿为抵偿,后来又有了叶浩吾的几种日文译本,如果不印出来,不是把它们冻结起来,成为死物吗?所以他筹出一笔款子来举办,最低限度也要使严又陵、叶浩吾的几部译稿,可以早日出版。

这个译书处,只有他个人的资本,并非股份性质。而且没有规定应用多少钱,没有固定资本。用完了钱向他说话,又像是一种无限性质的,这个基础就不稳定了。真是当时说的只能耕耘,不问收获。蒯先生是世家子,虽然做了官,以名士派而带点公子脾气,他不知现代的出版事业,已成了商业化了。还像从前的名公巨子,出一部诗文集,赠送给人的这种玩意儿吗?

但是我们当时对于这个译书处,也寄以无限的希望的,鉴于严又陵的《天演论》足以哄动中国的文学界,以后关于严译的书,一定可以风行海内,不胫而走。便是叶译的几部书,也是当务之急,虽然由日本文中译出,而日文的译本,不是现在正风起云涌吗?并且我的在日本留学的朋友,听得我在译书处,他们也来承揽生意,愿意给金粟斋译几部书,只要开哪一种类。如果出版的书,源源不绝,收回成本,继续出书,不是便可以成为一个永久的机构吗?

原来他们那些当外官的人,经济是流通的,尤其像那班候补道。有了差使,可以挥霍;没有了差使,只好坐吃老本,那时蒯礼卿的十二圩盐务差使,听说要交卸了,继续有什么差使,却还没有下文。因此之故,他便有了紧缩译书处的意思。可是金粟斋的开销也不小,除了关于印书费用以外,我们几个人的薪水以及房租、食用,还常常要当码头差使。有许多当时的维新党人物,都跑到金粟斋来,是一个文星聚会之所。热闹是热闹了,花钱也更多了。

我和汪允中两人,是不管金粟斋的经济的,管经济的却是方漱六。有一天,方漱六哭丧着脸向我们道:“老头子(指蒯公)写信来骂了,说我们费用太大,要我们紧缩,但他又常常介绍他所认识的人,到上海来,要我们招待请吃饭,太太又要在上海托买东西,我都是有账可查的。”但漱六的账,我们从来不看的,他是蒯公的侄女婿,是他亲信的人。又有一天,方漱六告诉我们:“老头子有补缺的希望。”我和汪允中都说:“那就好了,金粟斋当可发展了。”方漱六摇头道:“更糟!谁不知道金粟斋是蒯光典办的,没有得缺的时候,尚无所谓,得缺以后,京里那班都老爷,参你一本,说你‘勾结新党,私营商业’,那就是革职查办了。”后来蒯公果然被补授了淮扬道,金粟斋却早关门了。

可是金粟斋是注定要失败的,我们也不能辞其责,这便是当时我们对于出版事业实在是外行。不比那些旧书坊,它开好了一家书肆在那里,基础已立,看机会刻几部书,与同行交换销行,就立于不败之地。我们可不能这样做,我和汪允中两人,一到上海,便商量印书事,如何发行,并未计议及此。汪允中还主张印好几部书,一齐出版,便是在报纸登广告也合算些,体面些,或可以轰动一时,那真是书生迂腐之见。当时还以为一出书,便可以收回多少成本,实是一种幻想。因为自己既没有发行所,须向各书店推销,这时上海书店还不多,对于出版的新书,信心未坚,不肯大量来批发,至多来批十部、五部,试为推销。出版家没有办法,只好用寄售的方法了。

寄售的方法,是卖出还钱,那实在不是生意经。一般书贾,售出了十部,只报告五部,有的还是三节算账。他们当然不能给你登广告,即使书价可以全部收回,也是鸡零狗碎,增添许多麻烦。书已寄去了好多时,钱老不回来,若是寄售在外埠的,那更糟了,冥鸿一去,永不回头,谁花了路费,去讨回这些微的书价呢?所以不单是金粟斋,当时有好多的出版家,起初是一团高兴,到后来半途而废,便是这个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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