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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 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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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一个学,就要那些大排场,这惟有绅富人家的子弟,方能办此。因为他们经济宽裕,可以花钱,但即使是清寒人家,大钱不花,也须花些小钱。吴县有两个学官,一个名教谕,一个名训导。这两位老师,平日实在清苦得很,虽名为官,还不及我们的教书先生,全靠三年的岁、科两试,取中几个生员,他们方才有一笔进款,那便是取进后送进去的保结,要他签字盖印,而新进秀才人家送他的一笔贽金。要是像我们那些孤寒子弟,他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他所希望的,是本县里新进几位富贵人家的子弟,最好是暴发户,而上代没有什么读书人的,他可以敲一笔小小的竹杠,贽金可以加到数十元至百元。遇到富而且吝的人家还不肯出,于是要“讲斤头”了。讲斤头的人,总是廪保做中间人,而水涨船高,廪保也可以得到较丰的报酬。

不是说一个童生考试要两个廪生作保吗?一为认保,一为派保,我当时的一位认保,是马子晋先生。朱师的老友,为人非常和蔼。派保沈先生,已忘其名(后来到了上海,方知是沈恩孚先生的令兄)。当时我的孤贫,是大家所知道的。两位老师,各送了贽金两元。老师也哂纳了,知道“石子里榨不出油的”。派保沈先生,也送了两元。马子晋先生并且辞谢不受。母亲说:“这里不好的。”马先生处送了一些别样礼物。

还有一件可笑的事。进学以后,要向亲友人家送报单。那种报单,是用红纸全幅书写的。另有一种人,专门书写那种扁体的宋字,上面写着:“捷报贵府□□(以上是尊卑称呼)少爷□□□(以上是新秀才姓名)蒙江苏督学部院□(学台的姓)高中苏州府吴县第□名……”到那一天,两个报房里的人,一个背了许多卷成一束束的报单,用了一面锣,嘭嘭嘭地敲到人家去;一个提了一桶浆糊,在人家墙门间,或是茶厅上,高高地贴起来。人家也以为某亲友人家的子弟进了学了,算也是荣耀的事,未便不让他们贴。而且还要发一笔赏封,这项赏封,不过数十文而已,然积少成多,亦可以百计,报房之乐于为此,正为此赏封也。乡试中了举人以后。也有报单送与亲友,不过颜色是黄的了。

我此次进学,也花费了数十元,都是母亲在筹划。虽没有开贺,但几家至亲密友,都送了礼。舅祖清卿公,送了八元,那是最阔气的了。巽甫姑丈送四元,馆东张检香,也送四元,此外送二元、一元的也不少。从前送礼,不比现在。凡遇庆吊,送一元已算丰厚,若送四元,比一担米有余裕了。因此也勉强敷衍过去。最高兴的是我的馆东张检香,连忙把每月束脩两元的加到了每月三元,那也是苏州处馆先生的升级条例呢。

自以为荣誉地出去应酬,穿上衣冠,红缨帽上,正正式式地戴上一个金顶珠(其实是铜的)。以前我在未进学以前,出去应酬,也戴一个金顶珠,那是非正式的、僭越的(清制:一品为红珊瑚、二品为镂金珊瑚、三品为蓝宝石“俗称明蓝”,四品为青金宝石“俗称暗蓝”,五品为水晶,六品为砗磲“俗称白石”,七品至九品,皆为金顶珠),所以不要看轻这一个金顶珠,自秀才、举人,以至新翰林,都戴这一个金顶珠。

我这一次同案中,有许多中举人,中进士的,我已经记不起他们了。只有一位单束笙(镇)先生,他中了进士后,即放部曹,民国时代,曾经做过审计处处长,直到大家老年时候,方才认识,同住在上海时,时相访问。还有一位欧阳钜元,也与我同案,此君早慧,十五岁就进学,他不是苏州人,曾为苏人攻其冒籍,后有人怜其才,为之调停,旋至上海,成一小说家,笔名茂苑惜秋生,李伯元延之入《繁华报》。有人谓:《官场现形记》后半部全出其手。闻罹恶疾,不幸早夭,年未及三十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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