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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馆授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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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住在馆中,白天教书,夜来便觉寂寞了,因为学生不读夜书,吃过夜饭后,只有在油灯之下(当时苏州既没有电灯,而有些人家,为了防火烛,也不点火油灯)看看书而已。因此我也规定,住在馆中两天,便回家中住一天,没有特别事故,我是概不放假的。因为馆址在因果巷,离观前街很近,放夜学时候早,偶然也到观前街散步(苏人称为“**观前”)或到护龙街旧书店巡礼一回,不过要早些回来吃夜饭,不叫人家等候。

苏州人的吃茶风气,颇为别处的人所诟病,有吃早茶的,有吃晚茶的,因此城厢内外,茶馆林立。但当时的茶馆,是一种自然的趋势,约朋友往往在茶馆中,谈交易也往往在茶馆中,谈判曲直亦在茶馆中,名之曰:“吃讲茶。”假使去看朋友,约他出去吃一碗茶,那末谈心的地方,就在茶馆里。好在那地方点心也有,零食也有,说高兴了以后,便从茶馆而转移到酒馆,到老义和喝三杯去。

饮茶喝酒,一个人就乏趣了,一定要两三朋友,我那时朋友很少,除非从前在朱静澜师处时有几位同窗,否则便到我姊丈许杏生处,他们住在史家巷西口,和因果巷很近,一同到观前街吃茶,有些人是他的朋友,而我也渐渐地熟识了。记得有一位顾子虬君,是他的朋友,我也与之相熟,后来知道他就是顾颉刚的父亲,那个时候,苏州学校风气未开,顾君也在家里开门授徒,教几个学生呢。

夜饭以后,我的馆东张检香,偶然也到书房中来谈谈。那位张先生,真是保家之子,为人端谨,他的年齿,差不多比我长一倍,而与伟成叔是好朋友,我所以呼之为叔,而他则恭敬地仍呼我为先生。他非常节俭,常穿布衣,一无嗜好,连水烟也不吸(其时中国香烟尚未流行)。他见我也布衣,不吸水烟,似引为同志。实则我常穿布衣,是为在孝服中,不吸水烟是年轻,亦不喜此。这位张先生得青一衿,即在家纳福,人颇羡之。

实在我这位女居停张太太,操持家政,极为能干。张先生娶于永昌镇的徐家,永昌徐氏是苏州著名的一家“乡下大人家”,拥有田产甚多,在近代说来是个大地主。张太太上无翁姑,持家井井有条,待人接物,处理得宜,儿童辈畏母而不畏父,婢仆辈亦都请命于夫人。伟成叔私语我道:“不要笑他!张检香是陈季常一流人也。”我笑道:“我叔曾做过苏学士吗?”

我在张家处馆有两年,但我觉得我的性情,实不宜于教书。我和朱先生犯了一个毛病,我对于学生太宽纵,不能绳之以严格,学生见我如此,也就疏懒起来了。张家的三个孩子,其中间一个,资质较钝,也有些顽劣,他的母亲很不喜欢他。那天,送进一块戒尺来,要叫我施以夏楚,但我觉得责打学生这件事,我有些弄不来。因为我自从上学以来,一直到出学堂门,从来未被先生打过一下手心,便是祖母、父亲、母亲,也从未打过我,我不相信打了人,就会使这个人变好。所以他们虽送进了戒尺,我也不肯使用,他们实在顽劣,我只有用“关夜学”的一法,在别人放学,他不放学,至多我牺牲自己,也不出去,陪他坐在书房里罢了。

我在张家两年,宾主也还相得,然而我总觉得这种教书生涯,好像当了一个保姆。学生在书房外面闯了祸,也要抱怨先生;偶然迟到早退,更要责备先生,我觉得担这种责任,很是没趣。而他们也有些嫌我对于学生太宽容,先生脚头散,他们对人总说:“我们这位先生,到底年纪太轻了。”因此我觉得第三年不能蝉联下去了。我只得托伟成叔转达,只说:“学生们年岁渐大了,我的学力,不够教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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