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 试(1/2)
江苏学政,是要巡行江苏全省,替皇帝选拔多士,在清朝这个官制,算是钦派在一省的钦差大臣。所以他在这一省内,考过一府,又考一府,匆匆忙忙,几乎席不暇暖。学台衙门是在江阴的,然而他在衙门里的时候很少。这一任的学政是谁,我已记不起来了,好像是个满洲人,姓名上有一个“溥”字的。
院试不比县府考那样的宽松,那是要严格得多了。院试考取了,便是一名生员,称之为秀才。一个读书人,在那时算有了基础了。一名生员,有什么好处呢?你不要小看他,却有许多利益。第一,任何一个老百姓,如无功名,见了地方官,要叩头下跪,称呼县官为大老爷,要是一生员,便长揖不拜,口称公祖而已。第二,在前清,老百姓犯了罪,要枷头颈,打屁股,生员只可打手心,而且要老师(学官)才能打,不能衙门里役吏打,除非革去功名,然后方可受普通刑罚。第三,老百姓是没有顶戴的,生员就可以戴一铜顶珠。其他利益还很多,在一个小县份,或是乡镇之间,一个秀才,便等于一个绅士,所以在俗语中,往往“绅衿”两字并称,据友人齐如山谈:在北方,凡有人家子弟进了学,可以免出几亩地官租,若在南方,则未之前闻。
学台一到了那个考试地方,便住到贡院里去,他照例什么客也不拜,人家也不能去拜他。这是为了关防严密,恐怕通了关节之故,一直要到考试完毕以后,方才可以拜客,而接连就是辞行,要到别一府去考试了。所以一位学政到了那里,一直关闭在贡院里,连那许多看文章的师爷,以及带来的长随、承差等,也都是如此的。
学台到了以后,所有吃的、用的,都是县衙门里办差。像苏州那样,自然是长、元、吴三县摊派的,反正知县官也不挖腰包,总是公家的钱。学政来了以后,县里便设了一个机构在贡院前,遇到学台要什么东西时,便由那个机构去办。学台带来的人,不能出贡院门,需要何物,便在大堂上大呼“买办”(官役中买东西的人,非洋行买办也)。据说:从前学政临试,要抬进一箱银子,外面写着供应所需,考试既毕,这箱子仍复抬出,其实这箱子内空空如也,不过有此规制,总之学政临试,地方上对此供应,可以作为正开支,并且还要送一笔钱的。
对于供应,遇到了不容易伺候的学政,要这样,要那样,百端挑剔,地方官也很受他的累。临走时,所有办差来的东西,通统带去了。也有哪位学政清廉自守,而所带来的人不肯放松,也是有的,除了木器等笨重之物,不能带走,其余一切供张,均席卷而去,连看文章师爷,也得分润,他们以为此项供张,县里已作正开支,不拿也太呆。他们这些穷翰林、穷京官,在京苦守了多年,深望放一次考差,可以稍为撩一点儿,这已是公开的秘密,连皇帝也是知道的。
前清时代,每府、每县都有一个学官,在所谓学宫旁边有几间房子,选一二位学官住在里面,这是一种最冷的官,最简陋的衙门,然而却是最清高的职务。别的大小职官,不许本省的人来做本省的官,惟有那种学官,大都是本省人做的。他们终年不必上督抚衙门,毫无官场竞争习气。他的官名叫训导;有的叫作教谕,而大家都呼之为老师。他长年清闲无事,就是两个时期最忙,一是春秋两次的丁祭,一是学台来考试的时候了。
春秋两次丁祭,是他的职司,也是最忙的时期,平常与省内的长官,难得见面,只有这次是可以见面了。而且这些大员,很客气地都唤他一声老师,昔人有咏教官的诗句云:“督抚同声唤老师”,便是这个典故。至于学台来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忙时候,因为学台是他们的亲临上司,可以管理这学官,考验这学官的。关于童生及生员的事,惟学官是问,要责罚他们,也由学官去执行,好像是代理家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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