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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姚和卿先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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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姚先生学塾里读书,似乎比关在自己家里延师教读时候,要开展的多了。虽然从最后一进的屋子里,走到大厅上,未出大门一步。一则,我年纪渐大,知识也渐开;二则,有了十一二位同学,知道了小孩子许多不知道的事;三则,姚先生每晚有讲书一课(在将近晚间放学时)。那是对大学生们所设的,我们小学生听了,也有一些一知半解哩。

我最惧怕先生不在塾中,这十一二位同学闹起来,真有天翻地覆之势。但我也喜欢先生不在塾中,往往有新奇的事出现。有一天下午,先生出门去了,学生大起活动。那个大厅的庭院,倒也宽阔的,只不过乱草丛生,芜秽不治,蓬蒿生得过了膝盖。有一个学生,在庭角小便,看见一条蛇,在草丛蜓蜿而行,便向同学惊呼起来。

一个大学生,便冲出庭院,说道:“打死它。”又一个同学说道:“捉住它。”但大家说:“蛇是有毒的,不如打死它。”于是即有一人,拿了一根门闩来打它。他们记得一句成语:“打蛇打在七寸里。”因此真个用力在七寸里乱打。蛇负了伤,还是拼命地逃,有一句俗语,叫作“蛇钻的窟窿蛇知道”,这种旧房子,多的是墙头缝,蛇便拼命地向墙头缝钻去。有一位同学呼道:“不好了!给它逃走了!”有一位同学奔上去,蛇的身子,一半钻进墙头缝,它的尾巴,还拖在外面。他便双手把蛇尾拖住。但蛇尾很滑,他抓不住,便大呼“帮帮忙”,于是另外一位学生,也来帮着他,就是所谓“倒拔蛇”者,把那条蛇,拉出墙头缝里来了。

那位年长的学生,可称是捉蛇能手,他倒提了蛇尾,只管把它向下抖,蛇也无力挣扎了。又是一顿门闩,蛇也已经半死了。打死了这条蛇,怎么办呢?一个学生主意,说是:“把它丢在河里。”(桃花坞是沿河的,但沿河多造了房子。)年长的学生,提了蛇尾,将要拧出门口,可是门口开了一家裁缝店,他们的开店娘娘不答应,不许拧了死蛇,在他们的店堂里经过。她说:“打死了蛇,它是要来讨命的。”说了许多迷信的话。

这可怎么办呢?有人主张,不如把它火化了吧?大家也以为然。因此到邻家,讨了稻草茅柴,把它烧起来。不想惊动了住在隔壁松下清斋的大书家姚凤生先生,他听得外面一片喧闹声,又见庭中轰然的火光,问起什么事?学生以实告,凤生先生大骂,“你们这班顽徒!”及至和卿先生回来,他又唤他去训斥一顿(和卿先生是他的侄子)。先生回到学塾里,除了我们几个小学生,对于此事无份外,打了一个“满堂红”。

这班同学中,除了一位黄筑岩兄,是一位画家,又是一位医家,前章曾述过。还有一位姓王的,已忘其名,本来是一个水木作头的儿子,后来自己便做了大包作头,并且在上海包造大洋房,很发了一点财。偶然在上海一次宴会上遇到,谈起来,方才知道是同学。他有两只招风耳朵,当时我们叫他“大耳朵”,他是苏州的香山镇人(苏州的水木工匠,都是香山人),直到我们叙旧时,他的香山口音,还不曾改变过。

和卿先生的开门授徒,大概不过两年多光景呢?他便出外作幕去了。原来他和吴清卿(名大澂)为至戚。吴放了湖南巡抚,便招了去,在抚院中,他当了“朱墨笔”(即代批公事,此职,惟督抚衙门始有之)。说起吴清卿,苏州有两个吴清卿,一为做湖南巡抚的,苏人称为贵的吴清卿;一个便是我舅祖,我祖母的弟弟,号称苏州首富,苏人称为富的吴清卿。后来这两个吴清卿的孙子,都成了画家,一个吴湖帆,一个吴子深。

和卿先生初名元豹,后因元豹两字,音同元宝,改名为元揆。他是一位廪生,文学很优,字也写得很好,为人忠厚诚笃,但他的同族中,说他是书呆子,呼他为“瓦老爷”(苏州人嘲笑忠厚老实人,有此名称)。他自从作幕以后,便抛弃了教书的生涯,以保举及捐资,得知县职,到江西去候补,做过了几任知县。他的儿子号学洲,学洲的儿子名赓夔,笔名苏凤,是一位名记者,以亲谊的关系,我比他长两辈,所以苏凤呼我为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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