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判若两人（2/2）

天吴脸上满是自嘲：“当时，玄冥、翕兹、蓐收他们几个就在我身后，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见烛九阴连我都下此毒手，哪里还敢靠近生怕他们成为下一个被掠夺的目標。”

“於是，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同族之谊，纷纷如惊弓之鸟，各自燃烧潜力，拼命地衝出了通道，散落到了各地隱秘行踪，不敢匯聚——”

柳玄与后土对视一眼，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逃出来的祖巫，没有重新聚集起来搞事，原来是內部早已分崩离析，相互提防。

天吴顿了顿，忍不住又嘆息一声：“当时我本源破碎严重，连维持祖巫真身都做不到，只能一直保持著这具人形，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看向山脚下那隱约可见的村庄，眼神变得柔和：“就是在那时，我被蓉儿——也就是那家的女子所救，她丈夫早亡，一个寡妇独自拉扯著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清贫，却仍然將昏迷在路边的我捡了回去，悉心照料。”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起初我確实存了心思，想著等我稍微恢復一丝元气，便吃了这一家人，用他们的血肉精气来弥补我的亏损，对於我们巫族而言，人族，尤其是蕴含灵气的修士，本就是上好的血食补品，何况是几个凡人”

柳玄与后土静静听著，没有打断，他们能想像得到，对於一个习惯了弱肉强食，视眾生为螻蚁的祖巫而言，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天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温情：“我看著蓉儿每日起早贪黑，缝补耕种，只为了让两个孩子，和我这个捡来的男人能吃上一口饱饭。”

“我看著那两个孩子，明明自己都瘦骨嶙峋，却把好不容易得到的糖偷偷塞到我手里，只为了让我能好好养伤，私下里，还奶声奶气的叫我爹爹。”

“我的心不知怎么就硬不起来了。”他长长嘆了口气：“我想著罢了，那就恢復之后再离开吧，不害他们便是。可看著蓉儿一个寡妇，带著孩子，被村中无赖欺辱，被沉重的赋税压得喘不过气，我心软又留了下来，我想著就当是报恩吧，家里有我这个爷们儿在，他们孤儿寡母，总归能少受些欺负。”

他的话语渐渐带上了烟火气：“后来为了名正言顺的庇佑他们，也或许是日久生情吧，我与蓉儿成了亲，我本想只是支撑到这家人日子好起来，我便悄然离去，回归我的世界，可这红尘俗世，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一旦陷入，便再难挣脱。”

“我看著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听著他们脆生生的喊我爹，感受到蓉儿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我竟再也狠不下心肠离开了。”

天吴的脸上浮现出了，真正属於“人”的，带著幸福和疲惫的笑容：“一晃眼三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两个抱著我腿喊爹的娃娃，早已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对我孝顺有加，我也彻底地融入了这个家，用残存的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这具身体的外表，让它隨著岁月慢慢变得苍老，一直到了今天。”

“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几个在院子里玩耍的娃娃。就是我的孙儿们。”

柳玄与后土静静听著，他们能从天吴那平静而详尽的敘述中，感受到那份发自內心的情感。

这份细腻的描摹，这份对凡人家庭点滴的珍视，绝不是一个偽装者能够编造出来的。

眼前的天吴，確实已经与当年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风之祖巫，判若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