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筹军粮宋吴乱法,变军阵呼延革新(2/2)
“喏!”
众将立刻起身应答。
“命军中所有步军,挑选出五百名最为悍勇、力大无穷的壮士,尽皆披上重甲,手持开山大斧、斩马重盾!此为‘磨心’!”
“再从军中,挑选出五百匹最为老弱、不堪驱使的劣马,不披甲,不连锁。交由这五百重甲步兵骑乘。明日阵前,尔等只需纵马前冲,看见那钩镰枪兵出来,不要急躁,待距离敌阵不过十余步时,便立刻弃马,结成盾阵,步行推进!用尔等的马匹,去冲乱那钩镰枪兵的阵脚!用尔等的血肉,去缠住那群该死的步卒!”
“喏!”一名步军校尉,轰然应诺!
“剩余两千连环马,分为左右两翼,此为‘磨盘’!待我中军步卒与敌军绞杀在一处,尔等便从两翼,高速包抄!不必理会那藤牌手,直插其后阵!我要让那李寒笑,尝一尝什么叫‘腹背受敌’,什么叫‘插翅难飞’!”
“喏!”数名负责统领连环甲马阵的骑兵将领,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宣赞!”
“末将在!”
“命你率五百弓骑兵,殿后压阵!待敌军阵脚一乱,便给本帅万箭齐发!我要让那山谷,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死亡陷阱!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末将……遵命!”宣赞单膝跪地,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好个呼延灼!好个“铁甲磨盘阵”!
步骑弓协同,远近兼备,攻守一体!这等阵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愧是呼家将的传人,祖上惯见阵仗。
要是这么个打法,恐怕那李寒笑,纵有天大的本事,怕也难逃此劫了!
他心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投靠梁山的念头,在这一刻,竟又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几分。
“全军休整一日!一通鼓,饱餐战饭!二通鼓,军前集结,三通鼓,全军向前,兵发郓城县!”
呼延灼一挥手中钢鞭,那张黑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睥睨天下、志在必得的傲气!
“明日,本帅要亲率大军,与那李寒笑,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我要让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我要用他和他那数万梁山草寇的鲜血,来洗刷我呼延灼,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
是夜,三更。
月色如水,却冷如冰霜。
官军大营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巡逻的士兵,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响。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宣赞的营帐之中,闪身而出。
他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封用油布包裹的、还带着几分体温的密信。
他来到营地一处无人看守的角落,从怀里,取出一张小巧的、用特殊材质打造的强弓。
他将那封密信,牢牢地绑在箭杆之上。
他抬起头,望向了远方,那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郓城县。
他的眼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关将军……宣赞此举,是为报当年知己朋友情谊,仿照当年鸿门宴前项伯报信给汉留侯张子房,亦是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此信,是宣赞的投名状!信与不信,皆在将军一念之间!”
他喃喃自语,随即,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那支承载着他身家性命与未来命运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了沉沉的夜幕,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的箭术是不错的,当年被王爷看上他,招为了郡马,就是因为武科场他对连珠箭赢了番将,要是别人,可射不了这么远的距离……
可惜的是,就算是他“丑郡马”开得硬弓,骑得劣马,有本事在身,在朝廷一二十年,不也还是没混出来吗……
……
郓城县,城头。
“铁笛仙”马麟,正披着一件厚厚的羊皮袄,顶着刺骨的寒风,一丝不苟地来回巡视。
他正自觉得无聊,正犹豫着要不要拿出自己腰间的铁笛吹上两口玩玩,忽听得耳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破空之声。
他心中一凛,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咄”的一声,正插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城垛之上!
箭矢入砖三分,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哎呦!有暗箭啊!全都警醒点儿!”
马麟骇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没想到,官军竟有如此神射手,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将箭射上城头!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女墙之后,拔出双刀来,惊魂稍定,这才探出头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箭,拔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那箭矢之上,竟绑着一卷东西。
他心中好奇,解下那卷东西,展开一看,借着城头火把微弱的光芒,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他只看了几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血色便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好!来人,速报军师,报军师!快!不对,是快报与寨主!”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抓起那封信,连滚带爬地,朝着城下的县衙,狂奔而去!
县衙之内,李寒笑的寝卧。
那封还带着几分夜露寒气的密信,被平平整整地,铺在了李寒笑的面前。
关胜、闻焕章等人,皆是闻讯赶来,围在桌案之前,一个个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铁甲磨盘阵……好个呼延灼!当真是将门之后,非同凡响!”闻焕章看罢信中内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张总是智珠在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忧色。
关胜更是将那信,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他看着信末那熟悉的字迹,和他那枚小小的私印,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寨主,这宣赞,末将与他确有旧交。此人虽在蔡京手下当差,但为人尚算正直,并非那等大奸大恶之辈。他此番投诚,或许……或许是真心。”
李寒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张写满了呼延灼全新战术的信纸上,轻轻地,来回摩挲。
步骑弓协同……
弃马步战,以劣马冲阵……
重甲步兵近身绞杀……
两翼连环马高速包抄……
好,好一个呼延灼。
好一个“铁甲磨盘阵”。
当真是将我所有的计策,都算计了进去。
若无此信,明日一战,我梁山,怕是真的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如同饿狼般的光芒。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看着众人,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充满了疯狂战意的弧度。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命解珍、解宝兄弟,再去一趟那深山老林!”
“告诉他们,那东西,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明日,我要让那呼延灼,和他那所谓的‘铁甲磨盘阵’,都尝一尝,什么叫……天崩地裂!”
李寒笑的目光,落在了堪舆图上,那片被他命名为“鬼愁谷”的狭长谷地。他的手指,在那谷地的中央,重重一点。
“闻先生,你方才说,呼延灼的‘磨盘阵’,是以重步兵为‘磨心’,连环马为‘磨盘’,要将我军,碾为齑粉?”
闻焕章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凝重。
李寒笑却笑了。
那笑容,冰冷,嗜血,充满了无穷的战意。
“那好,我便让他这磨盘,好好地磨上一磨。”
他从令箭筒中,抽出两支猩红的令箭,重重地拍在桌上!
“传令鲁智深、武松!”
“命他二人,各率五百步军精锐,尽皆换上我梁山新制的‘百炼环锁甲’,手持重盾、长斧,埋伏于谷地两侧山腰之上!”
“此为,上磨盘!”
他又抽出两支黑色的令箭。
“传令刘唐、雷横!”
“命他二人,依旧率陷蹄营,伏于谷底!但,不得主动出击!只待敌军弃马,步兵与我军绞杀一处,再以钩镰枪,从后方,专钩那些无人看管的劣马马腿,制造混乱!”
“此为,下磨盘!”
李寒笑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巨大的堪舆图前,拿起一枚代表着官军主帅的黑色令旗,将其,重重地插在了那“鬼愁谷”的最深处!
“呼延灼,你想用磨盘碾碎我?”
“那我便让你尝一尝,什么叫……天地为磨,阴阳为炭,而你,便是那磨盘中央,待磨的豆子!”
他霍然转身,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如同业火般的火焰!
“明日,我要让他那所谓的‘铁甲磨盘阵’,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宣赞那封信的末尾,那一行用血写下的小字之上。
“若此战功成,宣赞愿为梁山,为李寨主牵马坠蹬!”
李寒笑冷笑一声,将那封信,缓缓地,凑近了烛火。
信纸,在火焰中,迅速蜷曲,变黑,最终,化作了一缕青烟。
“宣赞……你的这条命,我暂时,给你留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得如同梦呓。
“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窗外,一声凄厉的枭叫,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一场更大的、更血腥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