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仇令智昏,刃向己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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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点时,又有商贩来卖饭团、茶水,价钱并不便宜,毕竟龙宝寺和城下町还略微有些距离。不少浪人囊中羞涩,不舍得买奢侈的大米饭团,选择返回城下町吃便宜的麦饭。
还有不少浪人受不了风雪严寒,选择回城下町找个酒场暖暖身子。
天黑之后,两千人的乌合之众逐渐分崩离析,仅剩数百人还在坚持叫骂。
这些人把毕生所学的污言秽语都了出来,直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听见一丝回应,他们嘲笑夏人是缩头乌龟的同时,自己的笑声也略显凄凉。
到了亥时许,江户城下町开始宵禁,龙宝寺距城下町稍远,不受宵禁管束。
可浪人们若不回去,就只能在野外过夜。
浪人们大多衣衫单薄,留宿荒野,有被冻死的风险。
绝大部分人不敢拿性命冒险,全都返回城下町,相约次日再来叫阵。
龙宝寺内,一大夏士兵见此一幕,连对同伴道:「浪人散了,快去禀告厅正。」
一个时辰后,龙宝寺门打开,大夏使团向品川番所方向撤退。向南行进五十步后,从树后突然走出一伙浪人,拦住使团去路。
前排的陆战队士兵立刻举枪嗬斥:「让开!」
那伙浪人中,有一人道:「吾乃宫本武藏,请求与夏国使者郑芝龙大人切磋,万望赐教!」队伍中间,郑芝虎盯著那话之人,恨得牙根痒痒,只是想到大哥的那番话,只能强行忍耐。「让开道路,不然开枪了!」队伍最前,通译用日语喊道。
那伙倭寇犹豫许久,终于让到路旁,使团继续通过。
郑芝龙经过那伙浪人身边时转头看了一眼,只见浪人中有一道锐利眼神,也向他看来。
「沉默逃跑,这便是夏国人的勇武吗?」宫本武藏大喝道。
他声音极大,震得树上积雪都簌簌掉。
郑芝龙面色阴沉,盯著他看了片刻,转头继续前行。
宫本武藏朗声道:「今日之耻,吾记下了,来日必如数奉还!」
当晚,使团撤回品川番所。
次日一早,便又有浪人来龙宝寺前闹事,有了昨日教训,这些人今日都带足了干粮清水,甚至有人带上了柴火。
正准备大骂一场时,守门的幕府士兵道:「夏国使团已于昨晚离去,返回岸边。」「什么?逃了?」
「真是卑鄙人,竟然趁夜色逃跑!」
「唐人没有回应决斗,这是默杀!不知礼数的畜生!竟然如此羞辱宫本大人!」
众浪人一时间群情激奋。
链井重次高喊道:「去品川番所,讨要一句裁断!」
此人是井伊直孝的家臣,为促成决战阴谋,换上粗布烂衫混在浪人堆中。
除了链井重次外,还有大量井伊家的家臣混在浪人队伍中,专门负责煽动情绪。
另外井伊直孝还收买了不少有名望的浪人,帮著话。
就连在龙宝寺门口买便宜饭团的商贩,其背后也有资助、补贴。
若没有井伊家暗中相助,仅靠乌合之众的浪人,也不可能几天间发展壮大。
链井重次话音一,同为井伊家臣的其余人纷纷响应,接著浪人们被裹挟著一起怒吼,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品川番所开赴。
沿途声势越闹越大,又有大量浪人加入其中,队伍发展到了近千人。行进过程中,还有不少町人百姓被裹挟其中。
这些人都有亲人死于海战和炮轰港口中,虽然遭人利用,可仇恨是真实的。
等行至品川番所前时,队伍已扩张到两千多人,并且人数还在不断汇集。
「啪啪啪……」品川番所上一阵排枪响起,子弹在人群前十几步,铅弹打得积雪和泥土飞起一人多高,巨响震耳。
人群齐齐停步。
品川番所的城墙上,郑芝虎道:「哥,干嘛只警告,直接开枪把倭寇全杀了算了!」
郑芝龙一阵头痛:「若像你的这么简单,倭寇何必靠近城墙抗议,他们直接攻城就是了。」郑芝虎道:「是哦。」
郑芝龙一指城下:「你看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町人百姓,一旦咱们开枪射杀,幕府就能用保护治下百姓的借口出兵,即便打输了,重回龙宝寺谈判,也是倭寇占理。」
「哥,那咱们就任人欺负,绝不还手?」
「谁的?只要逼倭寇先动手就行了,之前水战俘虏的战俘呢?」
「都关在港口中了,有一百来人。」
相模滩之战,倭寇水军近两万人,但因为战斗激烈,加上风浪过大,最终水被俘的,只有百余人。郑芝龙阴险地笑道:「足够了!找三个俘虏来!」郑芝虎望向一旁的随军参谋,低声道:「哥,你要干什么,虐杀俘虏可违反军规!」
他就是因杀俘被军法处贬职的,至今仍心有余悸。
郑芝龙无奈道:「二蟒,你……唉……」
片刻陆战队士兵来报:「厅正,三名俘虏已准备完毕。」
郑芝龙从城墙往下一看,见三名倭寇被反绑双手,跪在城中泥水里。
这三人都是平民,没留月代头,一身破烂衣服,上面全是泥点子,在泥地里冻得哆哆嗦嗦。郑芝龙皱眉道:「我要放了他们以表诚意,搞这么狼狈像什么样子?给他们洗把脸,重编发髻,换一身干净衣服。」
陆战队士兵为难道:「额……将军,军中似乎没有倭人衣服。」
郑芝龙训斥:「找一身军服换上不就得了,笨呐!」
「是!」
一旁随军参谋听著郑芝龙命令,已猜出大概意图,目瞪口呆,欲言又止,毕竟明面上,郑芝龙并未违反军规。
半晌后,三人衣物换好,郑芝龙从怀中取出个本子,撕下两张白纸,一张叠成信封,另一张拿炭笔画了个乌龟,装进信封,封口后,让郑克交给三人。
郑克下去,以日语对三人道:「郑芝龙大人让尔等将这封信交给宫本武藏,而后你们三人便能重获自由。出城后的一路上,都在城头铁炮的射程内,你们若要逃跑、脱衣或是喊话,以及其他任何异动,都会被铁炮射杀。明白了吗?」
「嗨!」三人哪敢不明白。
郑克朝城头点点头,而后品川番所的大门打开。
郑克道:「去吧,从今往后,好好生活,不要再与大夏为敌!」
三人千恩万谢地出城去了。
出了品川番所北门,原本是稀疏的松林与民居,大夏占据此地后已经将北门外所有遮挡射界的杂物清空,又贴著番所墙挖掘了两道封锁壕。
离开封锁壕后,就是一片满积雪的荒野,荒野中有一条被踩踏成烂泥的路。
路以东数里就是城下町,以西百余步是条河,名为目黑川。
此时浪人们就在目黑川东岸,距品川番所百余步。
三人方一出门,便感觉上千道眼神射了过来,令三人倍感压力。
其中一人低吼:「嘿!藤吉你个笨蛋,走快点!你不想回家吗?」
藤吉颤声道:「不行,我感觉我憋不住尿了……」「八嘎!」那人大怒,「信在你身上,你就算憋不住了,也给老子边走边尿!」
另一人道:「别吵了,唐人武士,大喊也会被射杀,你们忘了吗?」
三人于是住嘴,沉默地走了几十步后,压力实在太大,藤吉颤声道:「那些浪人聚在一起,在做什么?」
「或许是要攻打唐人吧,总之我只想回家打鱼,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
藤吉因为憋尿走在三人最后,他看向两个同伴的衣物道:「等等!咱们的衣服,还有发髻,这是唐人的装扮,浪人不会认错人吧?」
这话一出,两个同伴身形猛然一僵。
他们三人被俘后,一直关押在品川|凑,对宫本武藏被默杀之事毫不知情,但浪人是什么德行,他们三个都清楚得很。
这帮混帐平日因平民一个眼神不对,就会拔刀砍人,如今他们三人做唐人打扮,进了浪人堆,那还有活路吗?
离得越近,那些浪人的叫喊和咒骂声越响。
其中一人颤声道:「走……走出多少步了?」
藤吉道:「糟了,憋不住了……大概七八十步。」
那人见状大吼道:「我是日本人,来送信的,各位大爷不要为难!」另一人惊道:「你不要命了?」
「这么远,唐人的铁炮打不准……」
话音未,只听身后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嗖的一声在不远处,泥水溅起二尺多高。
三人被吓得齐齐一抖,藤吉的尿都被夹断了。
只听一人喊道:「快跑啊!」
藤吉道:「折返著跑,铁炮打不到!」
此时浪人、町人对唐人的仇恨已被煽动到极致,初时看到三个唐人走来,还觉诧异,不敢动手。现在见三人敢向他们冲锋,哪里忍得住,纷纷拔刀上前,展示勇武。
符井重次见状急火攻心,吼道:「不要动武,不要动武!」
井伊的家臣手下也喊道:「这三个是日本人!不能杀!」
可热血上头的蠢货远比聪明人多得多,浪人们争抢著冲上前去。
品川番所城头,郑芝龙手持一柄燧发枪,枪口还缭绕轻烟,他兴奋地笑道:「杀啊!快杀啊!对对对,割脑袋,把头割下来!」
城头上,十门弗朗机炮已装填完毕,城中二十门轻型臼炮排成两排,炮手把火绳吹得通红。远处,三名被释放的战俘倒在血泊中,周围无数把刀斩下。不多时,有一个浪人从人群中挤出,手持一个头颅,向城头炫耀。
郑芝龙嘴角一勾,下令道:「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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