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山海关下,篝火烧烤(2/2)
马世龙打趣道:“呦,这话倒是第一次从你这辽东將门口中听到。”
满桂道:“人已接到,大家就別站著说话了,快些回营,今天不醉不休!”
“不醉不休!”其余眾將大声应道。
自古文人相轻,武人相重,辽东眾將大多是孙承宗一手提拔,都是些心思质朴,一心报国之辈,又一起同生共死打了胜仗,言谈之间自然情感真挚,连官职高低都不太在乎了。
回营路上,林浅右手边站著刘兴祚,左手边站著满桂。
一个问林浅水师战法,一个聊火攻之道,林浅一心二用,倒也都能应对,顺便让满桂指点亲卫马术,刘兴祚指点些兵击之术,二人都满口答应。
到了山海关下,眾人却不进城,而是往城门西北的空地走去。
此地已搭了一个棚子,孙承宗、沈有容正等在此处。
林浅上前见礼。
孙承宗笑眯眯的將他扶起,说道:“潮河港太远了,老夫腿脚不便,故在此等候,將军莫怪。”
饶是知道这是收买人心之语,林浅也不由有些感动,连道岂敢。
一路上,林浅看到辽东诸將互开玩笑,孙承宗平易近人,將领和主帅之间彼此爱护敬重,恍惚中,感觉不像身处王朝末年,倒如盛世一般。
通过这段时间的邸报,林浅也知道朝廷发生了什么,现在阉党主政,阴差阳错之下,对復州之战鼎力支持,乃有此大胜。
果真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若大明朝廷能始终如此,韃子就是再厉害百倍又有何妨何愁辽东不平呢
孙承宗笑眯眯盯著林浅看了许久,继而重重拍拍他肩膀,又对眾將道:“人已到齐,诸位开宴吧!提前说好,老夫这人手不足,大家可得自己动些手。”
眾將欢呼一声,有的去生火,有的去取酒肉,当真毫无架子。
孙承宗对林浅道:“山海关城小地狭,摆不开这庆功大宴,因此摆在野外,粗獷了一些,不过也算辽东风情。”
林浅道:“篝火烧烤,这可比一个人一个桌子吃席有趣的多了。”
孙承宗听完哈哈大笑,笑声极其粗獷豪迈,丝毫不像文官,倒和其手下兵將也似。
过了一会满桂招呼道:“何將军,借你那引燃树林的宝物一用。”
林浅循声望去,只见满桂正站在一个巨大木堆下,朝他招手。
“耿武,去把碳热剂拿几支来。”林浅吩咐道。
“是!”耿武应道,突然又被林浅叫住。
“等等,拿桐油吧!”林浅改了口。
这篝火是用来烤肉的,碳热剂一烧,又是一氧化碳,又是铅水的,肉还怎么吃。
不一会,一桶桐油取来,淋在木柴上,果然一点就著,硕大篝火点燃。
有人將备好的牛羊肉穿在木籤上,摆在篝火旁炙烤,一会便烤皮肉发褐色,留下汁水来,浓浓肉香四溢。
这样的篝火城外铺的到处都是,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火光。
牛羊肉尚未烤熟,已有兵將按捺不住,开始互相拼酒了。
眾兵將在辽东连番血战,精神紧绷,如今大胜而归,精神放鬆,个个都用全力发泄,搅的山海关下的这片旷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今日既是庆功,林浅也让亲卫们去隨意吃喝,身边只带白浪仔、耿武二人。
月出东山,大篝火旁的肉已烤熟,有人用小刀將整块的牛羊肉切开,递给各人。
林浅只见这肉外表微焦,內里还生著,见孙承宗诸將接了肉后又插在棍子上继续炙烤,便有样学样,也凑到篝火旁。
满桂热情和林浅打招呼,並介绍道:“这肉就得一层层的烤,一刀刀的吃,才能每一口都鲜嫩。”
说著他取出小刀,刃口朝著自己,在羊肉上薄削下一片,以大拇指与刀背抵住,沾了沾盐,放入口中,闭眼咀嚼。
孙承宗道:“本是关外女真人、蒙古人的吃法,不用餐具碗筷,自用一把小刀,倒是方便的很。”
眾將一边说笑,一边喝酒吃肉。
林浅试了试这吃法,除了大拇指经不住烫以外,这样炙烤出的羊肉,虽只有粗盐调味,也极为鲜嫩。
本来眾將领饮酒吃肉,互相说笑,颇为热闹,林浅一来,则一起禁声了。
林浅看出是自己战功太盛,眾將领不好在他面前吹嘘,便主动提及其他各將的功绩。
这些將领大多是直肠子,一听林浅替他们夸耀,脸上笑意立马便藏不住了。
肉吃了半饱,將领们开始频频敬酒,林浅立功最大,又得眾將佩服,被频繁敬酒。
林浅来者不拒,连干了数碗。
这酒是低度米酒,还微微带些甜味,可喝多了也扛不住,只能告饶。
此时孙承宗已然吃饱,篝火旁又太热,坐在一旁休息,见诸將拼酒玩闹之景,满脸笑意。
不过想起朝廷即將迎来的激烈党爭,结合自己处境,辽东总体战略等,又不免掛上愁色。
他目光移向另一处,袁崇焕正独坐黑暗中,怔怔出神,並不与诸將交谈。
今日潮河港迎接林浅,袁崇焕也没有去。
孙承宗知道他是因自己没有立功,而有所介怀,只是这样毕竟显得胸怀浅了些。
袁崇焕胸有韜略,却略欠容人之量,又自视颇高,若有朝一日做了蓟辽督师,也不知是福是祸。
孙承宗心底嘆了口气,又看向林浅,此人颇具才干,麾下水师前后已创下了镇江、澳门、復州三场大捷,又不居功自傲,深得辽东诸將敬佩,或许也是继任辽东督师的好人选。
一念及此,孙承宗招手令林浅过来。
“督师。”林浅行礼道。
孙承宗让林浅一旁落座,先是閒聊几句,而后话锋一转,问道:“眼下復州之战结束,將军后面有何打算”
林浅道:“正要稟报督师,我部补充几日给养后,便会返回南澳。”
孙承宗微感惊讶:“辽东一战,何將军建功不小,老夫正想向朝廷上疏,將將军调来辽东,也好再立殊勛。”
林浅苦笑道:“经此一战后,韃子恐怕会放弃整个辽南,辽东不会再有水师用兵之地了。”
说著,林浅拿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幅辽东地图。
“从金州向西北,分別是復州、盖州、海州、辽阳,韃子应当会將海州以南全部放弃,百姓迁至內陆。
金州向东北,唯一的大城镇江已毁,此处又都在皮岛明军威胁之下,韃子也不会驻守。”
林浅说著,以辽阳、瀋阳为圆心画了个圆。
“这一带,深居內陆,沃土遍野,地广人稀,足够韃子做大后方。”
这番话不仅是林浅结合形势的推论,歷史上也是如此。
孙承宗沉思片刻,觉得这种推论极为合理,早在復州之战时,孙承宗就对林浅的战略眼光颇为欣赏,现在更觉刮目相看,细问道:“依你之见,建奴往后会如何行动”
林浅道:“建奴会做三件事,一是继续向北征討,掳掠其余女真各部人口。
二是向西拓展,以联姻、战爭手段笼络科尔沁等蒙古诸部。三是向东用兵,征討李朝,切断皮岛陆上补给。”
孙承宗暗暗点头,这些与他所想也不谋而合,有些急切追问:“將军可有破解之道”
林浅缓缓摇头道:“督师以守为战,通过修建关防堡垒,逐步蚕食建奴,已是上策,可此策耗时颇长,朝廷能支持多久”
孙承宗只觉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他知道林浅想说的,其实是他这个蓟辽督师还能干多久
他的復辽之策,恐怕要十年、二十年才能见效,朝廷等得起吗他自己又等得起吗
孙承宗其实也早就看到了这点。
上任前,他以为凭著阁臣加帝师身份,能强制將平辽之策推行下去,可当他真坐上了这个位置,才知道国事艰难。
朝堂上的刀剑,远比韃子的兵刃锋利的多。
广寧之败令叶向高引咎致仕,孙承宗一直对此不以为然,现在他理解了。
孙承宗自嘲一笑,拿起酒碗道:“罢了,今日庆功,不聊公务,喝酒!”
就算终会功败垂成,孙承宗也要撑到最后一天,辽西的堡垒,能修一座就一座,哪怕韃子来袭,能抵挡一时半刻的也好。
林浅对孙承宗的坚韧豁达颇为讚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林浅道:“耿武!”
正凑在篝火旁吹牛的耿武听到招呼,立马跑来。
“把水泥灰浆拿出来吧。”
耿武將一个纸包从怀中取出,打开,里面是灰黑色的粉末。
林浅道:“这是水泥灰浆,加水后使用,三十余天乾燥固定,强度略逊於糯米灰浆,但也足够筑城了。”
孙承宗放下酒碗,双眼大睁:“当真”
林浅道:“南澳岛已用过了,待明天一早,我就差人將水泥製法告知督师,只是此法务必保密,不能让朝廷知晓,更不能让韃子窃去。”
孙承宗激动的脸色泛红:“那是自然!”
大明朝廷有不少韃子眼线,让朝廷知道此物的存在,迟早也会让韃子知晓。
而火炮是不怕水泥的,即便水泥外泄,只要大明不广泛修筑棱堡,城墙依旧还是纸糊的。
隨后林浅又道:“除了水泥,还有二十门前装滑膛炮,也一併送予督师。”
“这————”孙承宗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