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2/2)
“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你的静心苑,做你的神农谷主,开你的医学院吧。”
“这朝堂上的事,你不必再管了。”
这道旨意,看似是惩罚了萧景,成全了云知夏。
实则,却是将她所有的权力,都收了回去。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监国摄政的长公主,只是一个...
空有虚名的神医。
一个被彻底架空,再无半分实权的...
吉祥物。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跟...
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他们知道,这场由一个女人掀起的,搅动了整个大乾王朝的风波,终于...
要落幕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戏即将以皇帝的完胜而告终时。
云知夏,却又一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谢恩,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了那份早已被她研究了无数遍的,真正的...
《神农谷商道图》。
她将那份足以颠覆整个大乾经济命脉的地图高高举起,声音清越,响彻整个金銮殿。
“陛下,臣妹,还有一事相求。”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说。”
“臣妹听闻,南境之外的蛮族,近日屡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云知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靖王殿下此去平乱,路途凶险战事焦灼。臣妹心甚忧之。”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的迎上龙椅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臣妹不才,愿以神农谷未来十年所有收益,充作军饷,助王爷平定蛮乱。”
“另外,臣妹还愿亲率神农谷三百六十五位弟子,前往南境,为我大乾将士医治伤病稳定后方。”
“只求陛下,能允臣妹,一个身份。”
金銮殿上,云知夏的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每个字都清晰敲打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神农谷十年收益充作军饷。
亲率三百弟子奔赴南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奏,这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家底跟身家性命,做一场豪赌!
赌注,就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正在尸山血海中搏命的男人。
满朝文武再次被震的外焦里嫩。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的女子,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彻底的...
匪夷所思。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图什么?
图那已经成了她前夫的靖王?
还是图那远在天边,看得见摸不着的南疆兵权?
御座之上,皇帝那张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盯着云知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滔天怒火,是被人一再挑衅的暴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嫉妒。
是的,嫉妒。
他嫉妒萧珏。
嫉妒他能拥有这样一个,愿意为他豁出一切,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的女人。
而他自己,坐拥这万里江山,后宫佳丽三千,却连一个能与他推心置腹的人,都没有。
“皇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疆是什么地方?瘴气遍地蛮人横行!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去那种地方,不是送死吗?”
“陛下,臣妹知道。”
云知夏缓缓抬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臣妹更知道,为人妻为人母,当与夫君同心与骨肉同命。”
“五年前,是臣妹无知,误信奸人,才与王爷生了嫌隙,让他受尽了这五年的相思之苦。”
“如今,他为国出征,九死一生。臣妹若还安坐于这京城繁华之地,贪享富贵,那臣妹...与那草木禽兽,又有何异?”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清亮的好像凤鸣,响彻整个金銮殿。
“臣妹今日,不求什么监国之权,也不求什么公主之名。”
“臣妹只求陛下,能允臣妹,恢复靖王妃之名。”
“让臣妹,能以妻子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去到他的身边,与他...生死与共!”
这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殿内那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甚至都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好一个贞烈女子!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靖王妃!
萧珏刚毅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一下,那双总是燃着火的凤眼,此刻竟是一片滚烫赤红。
他看着那个为了自己,不惜再次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女人,那颗早已被仇恨跟杀戮填满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彻底填满。
他想上前,想把她紧紧揉进自己怀里,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这金銮殿上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君臣之别。
顾晏尘那总是清冷的面庞上,也终于有了裂痕。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神情决绝,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名为“心碎”的痛楚。
他知道,他输了。
从云知夏说出那句“生死与共”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
他等了五年,守了五年,最终,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奋不顾身。
慕容熙则“啧”了一声,他摇着扇子,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苦涩。
他以为,他用无尽的财富跟最顶级的资源,就能打动这个女人的心。
可他错了。
他给的,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他输给的,不是萧珏的权势,也不是顾晏尘的谋略。
他输给的,是那五个字。
——生死与共。
“好,好一个生死与共!”
龙椅之上,皇帝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大殿里显得格外瘆人。
他看着底下那三个神情各异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云知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滔天怒火,也是...
无尽的疲惫。
他知道,他又输了。
他用皇权,用利益,用尽了所有帝王心术,却还是没能困住这只早已长出了利爪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