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羽柴西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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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苏惟将恭恭敬敬行完大礼,立于恩师身侧,姿态谦卑、神色郑重,全然是晚辈求教、聆听教诲的模样。他知晓恩师体弱,不欲多耗其心神,故而言语简练、直奔主题,将心中最大的困惑娓娓道来。
“师父,今日收到织田家传来的调令,请我即刻清点所有储备军备粮草,尽数待命转运播磨。只是核对此前往来书信,信长公原定战略,乃是先北上与上杉决战、平定北陆,再令秀吉西进镇抚播磨、制衡毛利。如今北陆战局未闻捷报、未传定论,秀吉却已然先行入播磨,骤然启动西国战事,战略变动极为反常。反复推算时日,信长公平定松永久秀之后,仓促之间绝无余力亲征北陆、打完合战。此事前后矛盾、不合常理,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特来求教。”
言罢,阿苏惟将把手中整理好的书信卷宗,双手奉上,静待甲斐宗运指点迷津。
甲斐宗运缓缓抬手,并未接过书信,只是眸光轻扫,听过阿苏惟将一番陈述后,神色淡然,无半分诧异波澜,只轻轻应了一声:“哦。”
一字落定,便再无多余言语,既不翻看书信,也不追问细节,依旧静坐调息,仿若这场牵动天下格局的战略骤变,早已在他预料之中,毫无意外可言。
这般平淡反应,更让阿苏惟将心中好奇更盛、困惑更浓。他自幼师从甲斐宗运,深知师父智谋卓绝、洞悉先机,每遇变局必有论断、每遇困惑必有点拨。今日这般沉默淡然,绝非无知不解,而是已然看透内情、不愿多言。
阿苏惟将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恳切、满眼好奇,始终凝望着甲斐宗运,静待解惑。
甲斐宗运看着阿苏惟将这般少年求知、满眼疑惑的模样,终究忍不住缓缓苦笑一声,气息绵长、语速沉稳,带着看透乱世的沧桑与通透,缓缓开口点拨:“宫司从学十余年,能察觉此战反常、核对时序、复盘战略,已然颇有长进。只是如今能观其表,尚未见其里。且记住,战局,无声无息、秘而不宣者,往往是败局;大张旗鼓、传捷四方者,方才是胜绩。”
阿苏惟将闻言心头一震,躬身凝神,恭敬聆听:“愿闻详解。”
甲斐宗运微微前倾身子,缓声道来,字字句句皆是真知灼见:
“信长争霸,每逢大胜、每破强敌、每平乱局,必大肆传捷、布告诸国、彰显武功,一来震慑对手、瓦解敌心,二来稳固声望、凝聚人心、安抚领内。此番北陆对上杉谦信,若战则必是大战,若织田军大胜、击溃上杉主力,必然捷报飞驰、天下皆知,绝不会半点音讯不发、悄然沉寂。”
“如今天下噤声、无半分战报,信长亦只字不提北陆战事,反而骤然调转战略、搁置北陆、西进播磨。这般反常举动,唯一的解释便是——织田家的北陆战局并未讨到半点便宜,甚至已然吃了暗亏、遭遇败绩。”
说到此处,甲斐宗运稍稍停顿,看着若有所思的阿苏惟将,继续深入拆解,点拨其格局眼界:“你推算的时序并无差错,信长平定松永久秀之后,时日短促、兵马未整、粮草未齐,根本来不及亲率主力北上。也就是说,织田家的北陆前线,是在无主公亲征、无主力支援、孤军对峙的情况下,独自对上用兵如神的上杉谦信。”
“上杉谦信号称越后之龙,一生大小百余战鲜有败绩,用兵飘逸凌厉、虚实难测、擅长野战破局、速战速决。织田家北线孤军无援、人心不稳、战力不足,对上全盛之态的上杉军,败局本就是注定之事。正因前线败绩、北线受挫,信长不愿北陆败局动摇畿内人心、助长反织田势力的气焰,故而刻意压下战报、隐匿败绩、闭口不谈北陆战事。”
阿苏惟将听得豁然开朗,此前所有的矛盾、困惑、疑点尽数消解,瞬间通透全局。
难怪织田军会骤然放弃原定的“先北后西”稳策,仓促启动西国战略;难怪北陆大战毫无音讯、天下缄口不提;难怪羽柴秀吉突然脱离观望状态,先行进驻播磨、急需军备物资。一切反常变动,根源皆是北陆失利、织田暗败。
阿苏惟将心中彻底明悟,轻声感慨:“原来如此。也唯有北陆受挫、悄然败绩,信长公才会隐匿战局、不罚诸将、不追败绩,转而继续推进西国布局,只求以西线进展,掩盖北线颓势、稳住天下大势。”
甲斐宗运微微颔首,眼神深邃,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正是这个道理。若是大胜,必传捷报;若是僵持,必续增兵;唯有大败,才会悄然收兵、改换战略、闭口不言。信长不追责败将,并非姑息纵容,而是败局既定、追责无益,反而会动摇军心、暴露颓势,引得毛利、本愿寺、上杉三方趁机联动反扑,得不偿失。眼下他唯有迅速稳住西线战局,令秀吉扎根播磨以牵制毛利,方能勉强稳住全局,挽回局势。”
紧随其后,甲斐宗运郑重叮嘱阿苏惟将,传授立身避祸的准则,语气严肃、字字恳切:
“宫司,切记。此后与羽柴秀吉往来书信、与织田家交涉,万万不可在文字中问及北陆战局半句。书信落笔留痕,一旦涉入秘败、戳破其遮掩的颓势,便是触怒信长、或将引火烧身。信长性情刚烈、多疑好杀,最忌旁人窥探、揣测其隐局。”
“心中通透即可、了然于心便可,不可外露、不可妄言、不可笔墨。若日后机缘巧合、与秀吉当面相见、私下闲谈,彼时无人在场、无迹可寻,再缓缓探听细节、补齐局势即可。朝堂秘局、诸侯隐败,看破不说破,方是立身的长久之道。”
这番教诲,是甲斐宗运半生纵横的保命立身之智,也是对自家子弟最真切的护持。
阿苏惟将肃然正色,躬身郑重行礼,语气恭敬坚定:
“谨记教诲,铭记于心,绝不敢落笔涉忌、自招祸患。”
师徒二人静静伫立廊下,微风穿庭、悄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