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正主(2/2)
话题依旧围绕著灭楚之战,但渐渐地,有些人心急了。
「太傅为国绸缪,立下如此开疆扩土的赫赫之功,偏朝中有小人诋毁,真是可恨!」
这就是他们跑到江夏聚会的原因,许多话,在金陵是不好说的。
部分人就开始骂孙晟、常梦锡、韩熙载;另一部分人则说冯太保很快就要守孝期满,起复拜相,将是宋党的一大胜利。
骂到后来,也有人骂了周宗。
「我实在不明白周令公为何犯糊涂,他与太傅都是陛下潜邸旧臣,这次竟站到了奸党那边。」
「晚节不保啊。」
「呵,提到周令公,我今日听闻一桩趣谈。」
「哦?」
「周令公之女,与一个中原破落户定了终身,且准备私奔。」
「不会吧?周家可是出了名的守礼。」
「消息已在商旅间传开,依我看,当不是流言。」
「为何?」
「有一首他们私相授受的词为证,那词————极是风流。」
萧弈听到这里,再次抿了一口姜茶。
他没想到,连杀两个楚王都能蒙混过去,随口编的小故事却能从南平流传到南唐。
孙光宪看著一本正经,竟散播谣言。
他干脆放下茶盏,正色道:「此事,必是谣传。」
「你怎知道?」
「金陵之事,先在鄂州传开,必是南平、马楚来的流言。」
「此言虽有道理,可诸君若听了那一首词,必定不再怀疑。」
「为何?」
「那词虽露骨,但功力极深,南平、马楚,确无一人有如此才情。」
聊到此处,众人皆感好奇,纷纷嚷著把那词念出来。
「一家之言,做不得数,念出来,让众人评判才知。」
「我不敢念,怕得罪周公令,诸君若好奇,码头杂戏便有人演这一段,可去请来。」
「去带来。」
萧弈暗道不好,思量著如何应对。
好在,周宗不在鄂州,而此间众人都气愤于周宗弹劾宋齐丘一事。
不多时,演杂戏的就被带上来了,那是两个小姑娘,一个穿著男装,一个穿著裙子。
「演。」
两人就开始跳舞,以舞蹈演绎了萧弈说的那个故事,落魄的中原男子与江南权贵之女私定终身。
之后,裙装伶人脱了鞋,提在手中,开始蹑手蹑脚地走,走得十分动人。
萧弈知道,她要念词了。
他目光一转,忽见厅堂正中的屏风下方,显出一排排绣鞋,想必是女眷们都起身来看。
方才引他去茶寮的俏婢则探出头来,盯紧著这一幕,眼神似乎非常恼火。
分明已有了应对计划,心中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那首词最好不要被念出来。
念了,声音婉转,如同莺啼——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黄鹤楼为之一静。
两个伶人搂在一起,舞得缠绵悱恻。
突然。
屏风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萧弈才转头看去,忽听堂中一声重响。
「咣。」
有酒杯被掷在地上,碎成几瓣。
萧弈回过目光,正见查元方倏然站起身,一脸怒容,向那两个伶人叱道:「滚下去!」
众人诧异。
有人不解道:「查兄,这是?」
查元方正色道:「我等自诩君子,岂可在背后嚼舌,污仕女清白名声?!」
萧弈暗忖,查元方故意发怒,当是不想得罪周宗。
亦可见周宗与宋齐丘之间,并不像表面看来那样为敌。
破局的思路得再改一改了。
或许,可试著把危机变成机遇。
他对周廷构自称曾在周宗府中为幕,若能利用此事,借一艘船只,尽早离开南唐为妥。
「慢著。」
查元方再次开口,喊住那个男装打扮的伶人,问道:「你演的中原男子,姓甚名谁?」
「奴家————奴家的是西————」
萧弈不等她说出口,主动起身,走到堂中,从容一揖。
「若未猜错,这谣言所指之人,咳咳,当是在下,西门庆。」
「是你?!」
「你就是西门庆?!」
一时间,无数目光纷纷向萧弈射来。
不知是谁还朝他掷了半块青瓜,他从容侧身避过。
「此事误会,请诸君听我解释。」
「你说。」
萧弈下意识又往屏风处看了一眼,隐约觉得忽略了什么,可一时无暇细想,略略沉吟,开口解释。
江风又起,吹动黄鹤楼的檐铃。
长江东流,浪尖之上,一叶扁舟在风浪中漂荡,极考验船夫的操船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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