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设法回程(2/2)
萧弈见状,问道:「司户莫非有何顾虑?放心,此信我必亲手交到典仓手中。」
「既如此,信就不写了,你替我带封口信。」
「洗耳恭听。」
「灭楚大计,由宋太傅主导,然朝中恐有攻讦。周令公非与宋太傅反目,实先知先觉,弹劾自保,吾弟千万看清时局,慎之又慎。
说罢,王涛再次叹息。
萧弈大概明白了。
南唐朝局复杂,有主战、保守、中间派,正相互攻讦,且真真假假,王氏兄弟两个小吏掺在其中,不知道怎么办,互通消息。
难怪南唐官吏做事全在糊弄,这是怕掺进了党争里。
「记下了?」
萧弈其实记下了,却还是道:「司户若能信得过我,可解释一遍,我好对典仓剖析。」
「也罢,他能让你送信,你必是可信之人。且这些,很快也不算秘密了,今日风大,把门窗关上。」
「是。」
「楚地风浪太大了啊,宋太傅一党主张灭楚扩张,宰相孙晟、常梦锡认为时机未到,双方一直争论不休。如今,边镐、刘仁赡灭楚功成在即,周宗却忽然与宋党划清界限,必是因察觉到了什么,周宗一向与人为善,他弹劾不可怕,怕的是孙晟、常梦锡已经捉到了把柄,或是陛下心意已变,告诉舍弟,切忌立功心切,不可轻易投靠任何一方啊。」
「我已明白了,司仓放心,典仓深知为官之道在于糊涂,不会有事。」
「很好。」
「这口信重要,我最好尽快找到船只西归。」
「此事我会留意,你住在哪?」
「夏口码头官驿。」
「给你。」
一枚银锭被递了过来。
萧弈也不客气,接过,道:「谢司仓。」
「嘭。」
廊房的门忽然被人踹开。
一个将领大步而入,年纪该很轻,二十左右,身上的盔甲却很精致,看来军职颇高,长得却不太聪明,眼睛大,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莽劲,开口就骂骂咧咧。
「娘的,粮草还不筹措好?这破县衙,县令、县丞、主薄没一个在的吗?!」
「将军恕罪,明府他们————出城巡视去了。」
「那你说,何时给粮?!」
「这————如此大事,自当由宋太傅定夺————」
「去你娘的!」
那年轻将领大步上前,一把就拎住王涛的衣领,自己却气得脸色通红。
「我被你们气死了,宋太傅推给鄂州府,鄂州府推给江夏县,县令推给主簿,主簿推给户曹,你又推给宋太傅,当我是驴呢,围著你们转磨。」
「将军息怒。」
「息不了,我杀了你!」
「我只不过是个小小县吏,杀了我也没办法呀!」
两人一个怒,一个哭,扯皮著,僵持许久。
萧弈冷眼旁观,心想,王涛不愿投靠任何一方,那就不可能对这年轻将领解释,他们再多的对话也是没味的屁。
再一想,眼前的将领必是南唐武昌节度帅刘仁赡麾下,正属鄂州水师。
他遂出手了。
「将军,还请松手。」
「滚开!」
那将领头也不回,扬肘横扫,拳头擦著萧弈鼻尖掠过。
萧弈侧手,攥住他挥空后的手腕,死死扣住他护腕与小臂的衔接处。
「放手!」
一拳砸向萧弈面门。
萧弈猛地向后一扯,右腿屈膝,顶在他甲胄覆盖不到的膝弯。他重心陡然一歪,拎著王涛的手不自觉松了。
「你找死!」
那将领回头猛攻。
两人过了十余招,萧弈突然捉住对方的束甲带,狠狠一扯,拖得他动作迟滞O
脚下一勾,那将领本就因铠甲松垮重心不稳,站立不住,后腰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嘭」的大响。
「你!」
萧弈展示过武艺,立即退了两步,揖手道:「请将军听我解释。」
「说!说不出个道理来,我把你与这些狗县吏全杀了!」
「此事与司仓无关,将军,这边请。」
见那将领不动,萧弈又补充道:「我是为将军与刘节帅好。」
「哼!」
对方这才随他到了衙庭外的无人处。
「在下西门庆,军中小吏,方从潭州归来,见过将军。」
萧弈轻声道:「将军一心为公,我实在敬佩,只是,眼下正有人欲害刘节帅,将军任何所作所为都可能被放大,挑毛病。」
「谁要害我阿爷?!」
「原来是少将军,失礼了。」
「刘崇谏。你快说,谁要害我阿爷?」
「少将军岂会不知?」
「我能知道个屁!」
萧弈再次试探,发现刘崇谏是真没意识到灭楚的军事行动背后,藏著怎么样的政治斗争。
在这一方面,一个文吏竟比一个将门子弟还要先知先觉。
他遂把方才听到的消息现学现卖,加上他的理解,以及对危机的渲染。
刘崇谏听罢,大惊失色,呼道:「什么?!我阿爷又不是宋党,只是奉命打仗!」
「嘘。少将军小声些,朝中争权岂管这些,眼下,刘节帅与宋党在一艘船上,今日风大,长江、东湖,何处不起浪、不翻船?」
「那我该如何是好?」
「自当是派人禀报节帅。」萧弈一拱手,义正辞严道:「在下不才,愿往岳州,为少将军效劳。」
「好,你随我来。」
萧弈心中一定,暗忖这就找到回去的船了。
文武双全,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