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故人(2/2)
待他们远去,他出来,轻手轻脚地走过舱中过道,探查著这艘粮船。
先去底舱,因为底舱往往用来载货,没什么人。
木制楼梯常年受水汽侵蚀,踩上去发出极轻微的气泡声。
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门,里面一片黑暗,没有人。
潮湿的霉味混著谷物的清香,萧弈适应了一会,借著从气窗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到码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一摸,都是粮食。
以近日所见的楚国情形,若他有这些粮食收买楚国将士,灭楚轻而易举。
踩著米粒走入其中,摸索了一会,找到几捆衣物,正是军袍,细麻料子,还算厚实。
他迅速脱掉湿透的里衣,换上。
唯头发还是湿,干脆拿匕首又割了一件,擦干头发,裹了发髻。
套上军靴,将杂物丢出气窗,往外走去。
既有粮食,又有辐重,他大概已知这是南唐的水师。
但何人统率、兵力几何、战略意图还不知详细,既来了,大可随便探查一下O
从容走上二层船舱,通廊两侧是十多个舱房,通廊尽头的主舱附近亮著一盏油灯。
忽听得甲板上传来了喧闹声。
「怎么回事?!」
「甲板上有水渍与脚印!」
「李主书,有细作登船了。」
「莫急,去报给典仓。」
「是————」
萧弈从容走进通廊,从门缝往舱房中看去,发现有一间舱房榻边的小案上放著烛台,照亮了小小的舱房,很明显能看到里面没人。
轻轻推门,闪身进入其中。
在舱房中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粮官由几个牙兵簇拥著,从主舱出来,脚步匆匆,赶往甲板。
萧弈不急著出去,先观察了自身所处的小舱房,月光从小窗中透进来,还能听到浏阳河的水声,随时可以跃出窗子。
床头摆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文士长袍,放著几卷书,可见住在这的是个文吏。
拿起一本书,就著月光翻了翻,一张图纸掉了出来。
拾起,这图纸由工笔绘制,画著从袁州、潭州、岳州、鄂州、襄州之间的行船路线。
何意?
唐军还打算攻襄州不成?
萧弈正皱眉思量,舱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转头看去,一个年轻男子愣在门口。
此人二十多岁年纪,普通吏员打扮,身材顾长,面容十分俊秀,眼神本是温润中带著些许悲悯,目光看来,变成了震惊之色。
萧弈隐约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当然,这不重要,他随时准备扑上前,一刀结果了这年轻人,然后破窗而走O
恰在片刻间,通廊有呼唤声响起。
「玉辉,站在那做甚?」
「回典仓,没什么。」
萧弈匕首刺出之际,年轻人已然转头,以平静语气对远处的人应答。
「卑职已看过,舱房中并无旁人。」
「你们几个,也各自检查舱房,把其他人都叫醒,每个舱房都检查!」
「喏。」
匕尖离那年轻人的后脖颈只有半寸。
萧弈停手。
那年轻人回过头来,如没看到他一般,伸手关上舱门,只有眼睛里透出一丝友善的笑意。
「嗒。」
一声轻响,舱门被关上,外面响起许多动静,是船上的官吏、兵士开始搜查各个船舱。
「典仓,依卑职看,此人水性极佳,恐怕已然跃入河中逃了。
「我难道能安心吗?那是敢杀楚王的凶徒啊!你们几个,一定要保护好我,阿弥陀佛。」
「佛祖必会保佑典仓————」
萧弈走到窗边,看著浏阳河,心中思量。
走?还是留?
他心底有了一个猜测,决定相信那年轻人一次。
等了许久,脚步声传来。
一个端著火烛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烛光映照出来的只有一人。
「嗒嗒嗒。」
轻微的敲门声之后,那个年轻人再次推门而入,第一时间转身关门。
萧弈上前,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你不认得我了?」
萧弈道:「我应该认得你吗?」
「四年未见,我容貌变化应该不大,你却高大健壮了许多,气质翻天覆地啊」
年轻人说著,不慌不忙转过身,脸上泛起温煦的笑意。
「小乙,别来无恙。」
「李璨?」
萧弈早有猜测,此时一看对方的眼神,便确定了眼前人正是李璨。
李璨显然有点诧异于他的态度,微微苦笑。
「我倒有些怀疑你是否小乙了。」
「李家遭难之后,我失了忆,许多事已记不清,皆是幼娘告知我的。」
「幼娘?她还活著?!她可还好?」
「你不曾收到她的来信?」
「不曾,我不久前听闻史弘肇、苏逢吉覆灭,托人北上打探,还未收到回音,便随调袁州。」
萧弈问道:「你是故意引我到这舱房?」
「不错。」李璨道:「我知大周使节在潭州,见到甲板上有水渍,猜测潜上船的是周人,故留下烛火,以求一晤,但没想到竟是你,你如今,当上了军中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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