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帕子(2/2)
陆慕言脊背依旧挺直,只是仍旧背着身子,他接过了那方帕子,沉声道:“多谢。”
宝珍收回手,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状似随意地问道:“世子方才服用的药,瞧着药效颇佳,不知可否赠我一份药方?若是涉及不便之处,就当我没问过。”
陆慕言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县主要这药方,所为何事?”
宝珍直言不讳:“此前我在街上救过一对母子,如今收留他们在府中。那孩子,也患有与世子相同的病症。”
余下的话她没有多说,府里的小锦确实受哮喘所困,若能得此药方自然是好。
而她问这话的真正用意,其实是在陆慕言身上。她看得通透,这位世子殿下,看来很是忌讳旁人瞧见自己发病时的狼狈模样,好巧不巧的,今日这样的情形,偏生叫她撞了个正着。
这些名门贵族,向来将脸面仪容看得比性命还重,可在宝珍眼里,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她也清楚,自己说再多宽慰的话都无用,万一这位陆世子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日后寻她的晦气,反倒得不偿失。倒不如借着小锦的由头,坦坦荡荡地表明态度,她绝非那种会因这病症便嫌恶、轻视他人的人。
陆慕言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颔首道:“稍后我会让人将药方抄好,送到县主府上去。”
“如此,便多谢世子了。”宝珍微微颔首,没再多做停留,只淡淡补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她便径直绕过陆慕言,转身离去。她走得步履从容,神色自然,余光自始至终都没再往他身上瞟一眼。倒是陆慕言,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其实,方才宝珍不说那些话,他也早已看明白了。人的下意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而他对此,又格外敏感。
他清楚地记得,宝珍初见他发病时,眼底只有一瞬的诧异,迟疑过后便是利落的施救;他吐得狼狈不堪时,虽没看清她的眼神,却从余光里瞥见她的身形。她既没有像旁人那样嫌恶地立刻退开,也没有假意上前嘘寒问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而后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陆慕言攥紧了掌心的帕子,指尖微微泛白。或许是宝珍的一举一动都太过坦荡自然,竟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发病时那副狼狈的模样,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不堪。
宝珍快步走了一段路,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倏然停下脚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方才那刀尖都快抵到我跟前了,你家主子就只让你这么干看着?”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从廊下的阴影里闪身而出,正是追云。他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回县主,小侯爷有令,只有您真正身陷险境时,属下才能现身,至于那位侍女……”
他说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哪里还用得着属下动手,她早就被您打得不知死活了。”
宝珍闻言,低低地哼笑一声,神色不明。
其实早在接到梅府请柬不久,她便与霍随之见过一面。彼时霍随之告知她,他的住处近来似被人暗中盯上了,对方的目标十有八九是冲着监察司的老巢,以及先前抓获的那七个黑衣人来的。
霍随之还特意提醒,他的院落本就隐蔽,既已被盯上,那去过院子的她,自然也早被幕后之人算计在内。
梅府宴上人多眼杂,最是容易滋生事端。也正因如此,宝珍才坦然接受了追云暗中保护的安排。这,也是她敢安心赴宴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