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种瓜点豆方得籽 东风总与春光迟(2/2)
陈水宁这一句显然是把知县问懵了,方才还正义凛然说着自己抱负的人,此时倒是蔫了下去。
“下官还未想过。”
片刻犹豫过后,知县叹了口气,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不周全。
“只不过下官想着先将大姐救下来,总好过大姐直接落入那群贼人手中,到时候岂不是千张口、万张口,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知县诚恳是好事,陈水宁也想过,若是此地但凡有一清官,这一切就不会是一滩越搅越混的水,只等沉淀下来,自然有澄清之日。
只是清官有了,就是人诚实得像是有些傻了——陈水宁真想知道这人是不是死啃书本才考过了科举,只会处理这政事,心里只有家国人民,其余的就够放下个夫人,便什么也照顾不进去了?
“大姐神通广大,即便不会飞天遁地之术,或许也能有奶娘夫人那样斩蛇之功力!”知县是真的很信任自家夫人,说什么是什么,只当陈水宁是那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殊不知这“神仙”莫说是什么飞天遁地,穿山倒海都不成,更是个会恐高怕死,但凡师父在身边,眼神都能变清澈的大学生!
陈水宁被这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信任闹的哭笑不得,看着对面知县的目光逐渐变得炙热。
这份炙热不是好色,反倒是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把陈水宁看成了“全县的希望”。
“倒不如大人哭喊着去寻夫人回来,我只扮作随行侍从,至于车夫……那群人本也意不在他。”
这个法子刚刚好,知县大人也能去和夫人算算计策,有王、林二家坐镇,一个小县城的豪强,就算是有背景,也不可能轻易大过这两家,定然是能扳倒的。
“下官……下官和夫人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只是……”
“只是?”
“只是下官总不能擅离职守,若是我离开此处,恐怕县里百姓的日子会更为难过。”知县说罢,整个人都颓然了下去,端起一旁的丹桂茶来灌了一口,已经泛凉的茶水让人挽回了些许神智。
陈水宁听了心中暗骂:这人当真是迂腐!不只是迂腐,更是优柔寡断!
“你考科举时,那卷上就只答眼前么?”陈水宁恨铁不成钢道,“若是你同夫人想到了对策,搬来了救兵,将这伙贼人一并挖除,不才是对百姓好?”
知县彻底沉默了。
“也罢,你若是还求个稳妥,你便把我找个罪名论处,差你信得过的人押往京城,要车夫给我捎个信儿到玄恩宫,他们倒还没胆大到劫囚车也要害死我。”
至于那些暗地里的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水宁向来相信那一句“邪不压正”。
“我答应大姐。”
就在陈水宁还打算继续激一激这知县的时候,后者终于想明白了,就连自称也都变了一变。
“明日启程,我只说将你下狱,择日再审,他们总不会拦我。”
“总归不过都是拼着这乌纱不要,我总不能和他们再这样耗下去。”知县抬起头来看向陈水宁,一双眼中的莹莹光亮终于不似方才那般灰败,“大姐说得对。”
“原先我只想着一步步来,莫要打草惊蛇,莫要功亏一篑,拖到如今……对百姓的危害早比当初多得多。”
知县想到夫人同自己那一次争吵,其中多少有几分真情实意。若不是二人两小无猜相伴如今,只怕都要离了心——在官场久了,见多了“无能为力”,于是知县行事一再谨小慎微。
这份谨慎小心,最后让危害越滚越大,滚到现在……证据没收集多少,反倒是让老百姓都不敢相信这县衙还有公允可言!
“大姐说得是,如今成也在此,败也在此。我不能再这般犹豫下去,反倒伤了百姓,扬了那群歹人的名声。”
“只是他们恐怕……”
“与屡犯我海岸的倭人有关。”陈水宁接过知县的话,摇了摇头,“这般布局确实不小,他们也早不是一日两日的打算。”
陈水宁目光瞥向不远处落了灰的棋盘,想必主人不动它是有额外心思的,干脆便用棋来说给知县老爷听。
“只是……棋局有一气尚且能存,何况是人胸中气概?奇门卦象千变万化,终究有门这一路,是留给人事。”
“他们就算是天大的本事,再精心的布局,也必然有破局之道。大人只管放心去做,我从来相信这世间邪不胜正。”
陈水宁注意到了棋盘,知县也注意到了陈水宁的目光,歉笑着解释道:“夫人琴棋书画样样全能,平日里都是夫人与我对弈,夫人回了娘家,这棋盘便也有半年没动了。”
“大人心中有愁,冰弦不整,方圆不动,倒也不足为奇。”陈水宁无心去嘲笑想落了头发也想不得出路的人,只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取下棋盘,“既然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闽地的古琴也不同夫人所习,不若我扮作琴童与大人同行。”
“好。”知县看着陈水宁递到自己面前这沾了灰的棋盘,终是点了点头,“全照大姐所说。”
敲定了一番如何要车夫回去报信,如何趁着夜色早踏上前面龙泉的地界,再迂回到闽东,兵分两路,一者前往苍南,一者回到玄恩宫再做打算。
“如此就要委屈大姐乔装打扮,这一路上随行,恐怕颇为辛苦。”
“倒也无妨。”原身本也不是娇生惯养大的,陈水宁无论是做地质遥感的工作,还是跟着师父到乡下去为人家解决事情,从来也没少吃过苦。
夜色深沉,车夫听到陈水宁被下狱的消息,想不明白为何半分没牵连到自己。
“怎么,让你走你还不走,这人莫不是傻了!”衙役推搡着车夫,喊着店家赶紧套上马,把人赶出县里的地界,“那女子怕是个骗子,我家县老爷要好好的审审她,你若是识相就快些走!”
“你们,你们这知县怎能这样强抢……”车夫知道自己如今以卵击石也是无用,只是恨陈水宁算来算去,怎么倒把自己身家性命赔了进去?
“若是有心强抢,你这一车金银也不保,还不快滚?”
“哎!”
是了,车夫想起陈水宁那句话:自己此时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回了闽东,寻刘家二娘,再去找人搭救陈水宁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