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 新雁记(2/2)
“新雁记!”
春燕不自主的念出了声。这三个字落在舌尖,像尝到了新蒸的米糕,清甜又扎实。
“就它了!”李娟一拍大腿,“听着就比隔壁街的‘张记裁缝铺’有格调!”三人一拍即合,这名字漂亮的让大家找不到不选ta的理由。陈默走到前台,在账本的首页工工整整的写上了“新雁记”三个大字。他的字和这招牌一样漂亮。三人围着账本,看着那漂亮的字体,春燕和李娟赞不绝口:“陈先生的字太漂亮了!”
陈默不好意思的笑笑,收下了二位姑娘的赞美。
“我认识个做木牌的师傅,在老街开了二十年铺子,手艺扎实。我现在就过去,跟他商量字体和纹样,争取三天内做好。”
“不愧是陈先生,这人脉就是广!”李娟一脸崇拜。
陈默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出了门。李娟望着他的背影,撞了撞春燕的胳膊:“这陈先生就是有文化!”春燕抿嘴一笑。
“这新雁记,就是咱以后的新起点啦!”
三天后,“新雁记”的木牌挂上了门楣。黑檀木的牌面被桐油浸得发亮,“新雁记”三个字用隶书刻就,笔画浑厚却藏着劲。陈默站在梯子上,最后调整了下绳结,李娟在下头举着竹竿扶着,春燕则站在柜台后,望着那木牌在风里轻轻晃,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开业当天没放鞭炮,只在门口摆了张条桌,铺着春燕绣的蓝布桌布,上面摆着几双样鞋:虎头鞋的金绒虎眼闪着光,产妇鞋的艾草衬里透着香,还有双新做的玉兰花布鞋,鞋头收得尖尖的,滚边用了电力纺,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色。
“春燕,你也下来凑凑热闹?”李娟在,站到二楼的窗边。这里能看清门口的动静,又不会被人注意——她还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陌生人盯着,尤其是想到王建军可能还在找她,心里总有点发紧。
陈默正在给两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介绍:“这鞋底用了七层布,纳的是‘万字纹’,比机器扎的透气三倍……”他讲得认真,手指比划着鞋帮的弧度,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的影子投在衣领上,竟和招牌上的玉兰花刻痕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李娟则拉着个挎菜篮的大婶:“您看这催生符,金线绕了七圈,我家的手艺,在之前客户的儿媳妇就穿她做的鞋,顺顺当当生了大胖小子……”
春燕望着楼下的人群,忽然想起刚到深圳时,自己蹲在桥洞下啃干窝头,觉得能有口饭吃已是奢望。可现在,她站在这亮得晃眼的二楼,看着自己绣的花、纳的底被这么多人围着看,看着陈默和李娟为“新雁记”忙碌的样子,像做梦,又比梦踏实。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虎头鞋,拉着妈妈的手撒娇:“我要这个!老虎眼睛会动!”春燕笑了——那是她用“滚金法”绣的,针脚松了三分,走起来确实会晃,像活的。陈默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春燕慌忙往后缩了缩,只露出个怯生生的脑袋。他的嘴角好像扬了扬,又转回头去招呼客人。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楼下的人声和布料的气味。春燕摸了摸口袋里刘老太给的平安符,忽然觉得,她这只从北方飞来的“燕子”,总算在南方的屋檐下,找到了能落脚的地方。
楼下传来李娟爽朗的笑声,混着陈默温和的讲解声,像支热闹的歌。春燕在心里轻轻念了遍“新雁记”,这名字在给这新生的日子,拓上了象征新篇章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