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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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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斯年没立即回答,他把东西递给她,语气轻淡:

“看你说什么。”

供销社门口那盏昏灯摇了几下,像被寒风扯了一把。

阮时苒抱着牙膏和洗衣皂,走出门后才意识到——她的心跳像刚被人追过一段路。

不是怕,而是被一句太实在的话撞了一下。

“看你说什么。”

她不敢轻易说“跟我在一起”,

也不想说“你别听我的”。

这句话被塞在心里,像一枚烫手的铜币,握着不舒服,放下也不甘。

宋斯年跟在她旁边,两人走到街角时,他摸了一下外套口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在不在。

那动作不明显,却带着一种警觉——像他随时准备挡点风雨给她。

阮时苒琢磨了半天,终于开口:“刚刚那个……不是你家人,那他是什么人?”

宋斯年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

“你想知道,还是想确认?”

“有什么区别?”

“想知道,是八卦;想确认,是担心。”

她被问住。

她以为自己是在打探,却突然意识到——她是在怕什么。

怕那个男人能干扰他的未来,也怕那未来会把她排除出去。

她沉了沉气:“我担心。”

宋斯年转头看她,眼神没有一点推诿:

“那我说。”

他没有回避,她也不逃避。

“他是我父亲认的朋友,”宋斯年慢慢开口,“觉得自己有资格替我决定路怎么走。”

阮时苒瞬间明白——不是亲,却比亲还能干预。

她咬了咬唇:“那他觉得我配不上你?”

宋斯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淡淡地反问:

“你觉得不配吗?”

她被问得心口一紧,像有人掀开她胸口的小抽屉,把里面藏的自卑翻出来晾晒。

她低声:“我没有钱,没有背景,我家……”

她说不下去。

因为说出来,就像承认自己真的不够。

可是他没有等她说完。

“你家不是我的问题。”

他语气不硬,却像钉子直接落地。

“那是你的生活,你撑起来的。我不会介意你撑得累还是轻松。”

他说得像事实,不是安慰。

阮时苒抬眼:“可别人会介意。”

“别人介意你什么?”

他抬眉,“努力?体面?还是不依附谁?”

她愣住。

他继续:“如果别人希望你低头,那他们介意的不是你,是你不听他们的。”

这话不光是替她说的,也像他说自己。

“那你听他们吗?”

他看着她——不是闹情绪,是认真:

“我听你。”

阮时苒胸口猛一下,又热又紧。

“为什么?”

“因为你尊重我做选择,不替我决定。”

一句话,把她整个人摁住。

不是甜,是一种严肃的告白——你把我当人看,而不是当未来资源。

她声音小得像怕打扰空气:“那以后……他还会来干涉吗?”

宋斯年轻声:“会。”

她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看出来了,补了一句:

“我会挡。”

不是“别怕”,不是“交给我”。

是——我挡,不是替你,是和你。

她轻轻呼了口气,心却更乱了,是那种“靠过去就会一头栽进去”的乱。

正当她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听见远处有一个女生喊:

“宋斯年——!”

声音尖尖的,脚步急急的,像一个箭头冲过来。

阮时苒回头,看见一个女孩提着一袋红薯跑过来,脸冻得粉粉的,眼睛圆得像要滴水。

女孩对宋斯年笑:“我给你带的!你不是喜欢吃这个?”

阮时苒一下僵住。

女孩转头,看见她,再看看宋斯年,笑容微妙地收了一点:

“这位是……?”

阮时苒下意识握紧袋子的手——不是吃醋,是有点慌:

别人也能替他带喜欢的东西?

宋斯年接不接?

说不说?

她是不是该先退开?

所有犹豫、所有不安在脑子里堵了一瞬——她没开口。

宋斯年接过红薯,淡淡说:

“谢谢。以后不用带。”

女孩愣住:“不用?为什么?”

“有人会带。”

他说得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一种肯定。

女孩怔怔看了阮时苒一眼,脸上那点不服、那点好奇、那点“她凭什么?”的情绪,全写在眼里。

阮时苒脸发热,却不是羞,是——

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这边,让别人知道她的位置不需要争。

女孩咬唇:“那好吧。”

她转身走了,背影有点碎步。

阮时苒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声问:

“你喜欢吃红薯?”

宋斯年:“喜欢你带的。”

她被呛住:“我什么时候带过?”

“你打算带。”

“我没打算。”

“那你今天会。”

……

她无言以对。

这人不是讨好,是理所当然——

认定你了,就把未来往你这里放。

她没说“我带”,

但他已经把她放在“会带”的位置上。

那一瞬,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被追,而是被托付——

不是求她答应,是把生活分给她。

阮时苒软软地呼了口气:“那下次,我带。”

宋斯年轻声:“嗯,我等。”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雾像一锅没开的小米粥,黏在空气里。

阮时苒提着包,手里还揣着一块裹着报纸的东西。

她弟看见了:“你又买红薯?”

她顺口:“不是我吃的。”

弟弟眼神一转,慢腾腾笑了:“那别人吃?”

她没答,抓起围巾:“我上课去了。”

她弟追一句:“他喜欢甜的还是粉的?”

她脚步顿住。

自己竟然不知道。

她带红薯的时候,才意识到——

她不知道他喜欢哪一种。

这就是“靠近”的难处。

喜欢吃什么、怕不怕辣、喝汤快还是慢……

她都得一点点学。

她不是怕学,是怕学得太认真,就陷进去了。

——可她还是带了。

她把红薯揣在包里,到学校一路都没说话,只觉得心里那个红薯比一顿饭都沉。

下课铃一响,她走到操场边的树下。

宋斯年已经在那边,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个……包着干净餐巾的小纸袋。

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像是两只让对方先叼食的小狐狸。

她把红薯拿出来,报纸有点潮,热气却还在。她递过去:“你带的?”

他也把袋子递来:“你先。”

“你先。”

“你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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