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骰声如心(2/2)
“一定。”花痴开回礼。
赵无延退出大厅,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第一局结束,花痴开胜。
但大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轻松。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二局,赌牌九。”夏侯无我看向月无痕,“无痕,该你了。”
月无痕从阴影中走出,无声地坐到赌桌另一端。她依旧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侍者端上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三十二张象牙牌九。牌面温润,边角圆滑,显然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牌九的规则很简单,”月无痕开口,声音清冷,“我们各抽八张牌,组成前后两墩,比大小。三局两胜。但有个条件——”
她顿了顿:“抽牌的过程中,不能看牌面。全靠记忆和感觉。”
阿蛮倒吸一口凉气:“盲抽?这怎么可能?”
牌九不同于骰子,每一张牌的纹理、重量、厚度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别。理论上的确可以通过触感来辨别,但那需要对牌熟悉到骨子里,并且拥有超越常人的敏锐触觉。
“可以。”花痴开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月无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么,开始。”
她伸出手,指尖在牌堆上轻轻拂过。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三十二张牌在她手下如同有了生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花痴开也伸出手。
两人的手指几乎同时触碰到牌堆。
第一张。
月无痕的指尖在一张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抽出。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花痴开则不同。他的手指在牌堆上游走,像是在弹奏无形的琴弦。每一张牌都被他仔细感受过,最后才选中一张,缓缓抽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八张牌抽完,两人面前各自摆成一列,背面朝上。
“现在,请组牌。”夏侯无我说。
牌九的规则是,八张牌分成前后两墩,每墩四张,组成两个牌型。前墩与后墩分别比较,前墩小后墩大。这是一门极考验组合能力的艺术,既要考虑单墩的强度,又要考虑整体布局。
月无痕几乎没有思考,手指翻飞间,八张牌已被分成两组,各自摆好。
花痴开则慢得多。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八张牌的背面上轻轻移动,仿佛能透过象牙感受到牌面的图案。
半炷香后,他也完成了分组。
“开牌。”夏侯无我道。
月无痕翻开前墩:地牌、人牌、鹅牌、梅花。
花痴开的前墩:天牌、地牌、人牌、板凳。
“前墩,月无痕胜。”夏侯无我评判。
牌九中,前墩比小。月无痕的前墩由四张散牌组成,点数极小;而花痴开的前墩中有一张天牌,点数较大,在比小的规则下处于劣势。
但真正的胜负在后墩。
月无痕翻开后墩:一对至尊宝(丁三配二四),加一对天牌。
全场哗然。
至尊宝是牌九中最大的对子,配上对天牌,这几乎是后墩能组成的最大牌型之一。
花痴开的后墩翻开:一对地牌,一对人牌,加一张鹅牌一张板凳。
虽然也是不错的牌型,但明显小于月无痕的至尊宝配天牌。
“第一局,月无痕胜。”夏侯无我宣布。
月无痕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花痴开看着自己面前的牌,若有所思。
“第二局开始。”月无痕将牌重新洗过,动作优雅如舞蹈。
这一次,花痴开改变了策略。他不再慢慢感受每一张牌,而是像月无痕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抽牌。手指如穿花蝴蝶,在牌堆间飞舞,几乎看不清动作。
八张牌抽完,他只用了月无痕一半的时间。
组牌时,他也一反常态地迅速,几乎是抽完牌的同时就完成了分组。
开牌。
前墩:月无痕是四点、五点、七点、九点;花痴开是三点、六点、八点、丁三。
“前墩,花痴开胜。”夏侯无我道。
后墩:月无痕是对梅花加对长牌;花痴开是对天牌加对地牌。
“后墩,花痴开胜。”夏侯无我顿了顿,“第二局,花痴开胜。”
一比一平。
最后一局,决胜局。
大厅里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裂的声音。
月无痕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意识到,花痴开在短短一局之内,就摸透了她选牌和组牌的思路,并且找到了破解之法。
“最后一局,”夏侯无我缓缓道,“加一条规则:抽牌过程中,可以干扰对方。”
话音刚落,月无痕动了。
她的手快如闪电,在抽牌的同时,另一只手在牌堆上轻轻一按。一股暗劲透入,整副牌微微震动,改变了原本的排列顺序。
这是内力与赌术的结合。
花痴开眼神一凛,同样伸出双手。一手抽牌,另一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月无痕发力的间隙,以震动抵消震动,维持牌堆的稳定。
两人在方寸之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交锋。
手指穿梭,暗劲涌动,牌堆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八张牌抽完,两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组牌环节,气氛更加紧张。
月无痕的手指在牌面上移动,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一次艰难的选择。花痴开也同样谨慎,他将八张牌反复排列组合,寻找最优解。
这一次,两人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完成组牌。
“开牌。”夏侯无我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期待。
月无痕翻开前墩:二点、三点、五点、六点——极小。
花痴开的前墩:四点、七点、八点、九点——稍大。
“前墩,月无痕胜。”
后墩。
月无痕深吸一口气,翻牌:一对至尊宝,配一对梅花。
又是至尊宝!而且这次配的是对梅花,比上一局的配牌更加强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痴开的最后四张牌上。
花痴开的手按在牌上,没有立刻翻开。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开牌。”夏侯无我催促。
花痴开睁开眼睛,手腕一翻。
四张牌面朝上:丁三、二四、天牌、地牌。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夜郎七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这是...这是...”
“至尊宝配天地。”夏侯无我缓缓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牌九理论上最大的后墩牌型。丁三配二四是至尊宝,天牌地牌是最大的对子。这组合...几乎不可能在盲抽中凑齐。”
月无痕呆呆地看着那四张牌,面纱下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输了。
不是输在技巧,不是输在记忆,而是输在一种近乎奇迹的运气——或者说,是一种超越常理的直觉。
“第二局,花痴开胜。”夏侯无我宣布,“两局连胜。第三局,将由我亲自与花公子对决。”
花痴开站起身,朝月无痕抱拳:“承让。”
月无痕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退入阴影中。
两场赌局结束,花痴开已连胜两位“天局”高层。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旁观者,此刻眼中都多了几分敬畏。
“休息一个时辰。”夏侯无我也站起身,“第三局,我们赌点不一样的。”
他走向楼梯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花公子,这第三局,赌注要加码。如果你赢了,不仅得到之前约定的三样东西,我还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父亲,关于‘千手观音’,也关于‘天局’真正的起源。”
“如果我输了呢?”
“那么,你就要永远留在岛上。”夏侯无我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不只是当首座,而是成为‘天局’的一部分,灵魂的一部分。”
说完,他消失在楼梯口。
花痴开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夜郎七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开儿,你做得很好。但最后一局...要小心。我师兄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什么身份?”
夜郎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是上一代‘明镜心’的弟子。”
花痴开的瞳孔猛然收缩。
“但他没能继承‘明镜心’的衣钵。”夜郎七继续道,“这也是他一生的执念。我想,他找你赌这最后一局,不仅仅是为了胜负,更是想通过你...验证一些东西。”
验证什么?
花痴开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一个时辰后,第三局,赌神之战,即将开始。
而他面对的,将是赌坛真正的传奇,一个活了八十岁、掌控赌坛半个世纪的老人。
这一局,赌的不再是技巧,不是运气,而是道。
赌道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