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一叶情深(2/2)
“如果是我我想我也不会说出口的,可是藤井树一直喜欢着藤井树,渡边博子是爱的影子。轻易说出口来的只不过是我们的身体。”
路远的手指轻轻掠过树干,他笑了,仿佛这树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世上哪会有两个非亲非故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啊,我不相信,导演就会瞎编。”
顾安晴稍稍侧了侧身子笑着说道。
“如果刻骨铭心,或许就不再爱了,就算爱,身边的人和心里的人也是相像的。我希望以后我可以遇到同你长得相像的女孩,因为我知道······”
路远忽然沉默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有一天我会离开吗?可是我们都会离开的,离开这里······又到头了,我们再走回去吧!”
顾安晴拉了拉路远的衣角。
“路远,寒假你能给我写信吗?我想看你给我写的信。”
路远忽然呆住了,因为长到这个年纪他还从未给别人写过信。
“不可以吗?”
顾安晴看着呆立着的路远一时竟又没了自信。
“好啊!那我的信要寄到哪里去。”
路远说道。
“过年的时候我要回南方的老家,但不会呆太长时间,我想你是喜欢西安的地方的,所以喽!”
“那我寄到西安来便是了。”
“地址等到你走的那一天我再给你哦,我会在南方给你写信的。”
“那我也要给你我家的地址了,我家的地址是山东省···”
“我知道你家的地址,我还去地图上找过的,那个生你养你的小村庄。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我的距离可以发生褶皱就好了,那样就会离得近一些了,可是我只能往东边张望,然后什么也看不到。”
顾安晴协助路远做过很多党团的工作,路远的住址信息是她无意中在那些表格中看来的。
“陕西有一座华山,山东有一座泰山,如果我们各自站到山顶,能看到彼此吗?”
“能,只要闭上眼睛,我们的心就会看的到。”
在学校周围戏耍了几天后学校便统一放了寒假,路远离开西安的那一天,顾安晴如约去西安火车站送他。城墙下的广场人潮汹涌,冬日的阳光毫不吝啬的倾撒在每个人的脸上,拿着票根的路远迟迟不愿验票进站,在顾安晴的再三催促下他望了望那头顶的古城墙才选择依依不舍的离开,临别前顾安晴塞给路远一张字条,上面清晰的写着寄信的地址——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白沙路沙井村224号。路远跟随着队伍缓缓地移动着,他一步三回头瞅着顾安晴傻笑,顾安晴在栅栏外挥着手也在笑着。验票、过安检后,路远隔着玻璃再向外望去,那熙熙攘攘的广场上早已是瞧不见了顾安晴,那一刻路远方知离别原来是如此容易,一份勇气和一个转身足以。
回到山东后的路远一心一意的思虑着要给顾安晴写信的事情,但自从父亲去世后路远在家中的事情便也渐渐多了起来,凡事哥哥都要与路远商议,下到柴米油盐,上到维系宗族稳定,白天的大事小事可谓不断,幸而路远在学校早已养成晚睡的习惯,他托哥哥在镇上买来信纸、信封和邮票,便趁晚间家人入眠时开始了认认真真的写作。才下笔时那信件开头的称呼却叫路远产生了疑虑,他想起以往写作英语作文时总要以Dear开头,便想着自己是否可以用这样的称呼来作为信的开始,他写下“亲爱的顾安晴”六字便放下笔来托着腮沉思默虑起来,我同顾安晴的关系当的起“亲爱的”三字吗?虽说我们牵手,拥抱,甚至接吻过,可那又代表着什么呢?接吻或可称之为亲,那爱又从何说起呢?我爱顾安晴吗?顾安晴又爱我吗?用了这三字顾安晴收到信后又该作何感想,是要责备我不该如此称呼,还是默许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那顾安晴又该将他的男朋友置于何地呢!我是不是一直在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疑问重重的路远再也写不下去了,他使劲挠着头皮去猜想那些问题的答案,可一个答案来了,另外一个答案又出来了,甚至第三个答案也跟着来凑热闹了,它们纠缠在一起最终演变成了一场严重的斗殴事故,路远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炸掉了。他倚在长椅的一角望着那墙上的钟表只顾发起了呆,那嘀嗒嘀嗒的声音又成了唯一能听懂他的声音。
翌日晚饭后,路远陪着母亲在村子里的小路上散步,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月亮照的地面像是一洼一洼的清水,漫天的星星闪烁不停,母亲小心的嘱咐路远晚上不要睡得太晚了,屋里的灯更不要一直都亮着,年关将近,那些亡灵也该回家来看看了。母亲的话令路远毛骨悚然,可他转念一想,即使这世上真的有鬼,我死去的父亲也是会护着我的。他又进一步想,就算鬼害了我,那我也就成了鬼,到时候我还可以向鬼报仇的。这么一想,路远倒又不觉得害怕了。
待家人入睡后路远独自一人坐了下来继续写信,昨日的困扰就在他提起圆珠笔时竟都烟消云散了,不管是亲情、爱情和友情皆有使用“亲爱的”三字的权利,若这三字只为爱情所独有,那未免小觑了亲友间的无上情谊,亲情是血做的,友情是酒做的,爱情是水做的,但凡不是用泥做的感情,都是可亲可爱的,照此说“亲爱的××”我自是可以用的,但考虑顾安晴读起此称呼的心情,他特地又注解了一番,方才进入了信的正文中去。看着那在笔尖流淌着的文字,想着那在远方同样正在伏案写信的女子,路远不觉加快了写作的速度。
亲爱的顾安晴: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摊开信纸来才知道你我之间还是需要称呼的。原谅我这样冒昧的称呼你,但我知道你我的情谊是足以当的起这三个字的,昨天我在电视上看《中国达人秀》,当年《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和五阿哥如今在这样的舞台上,亲爱的三字也是可以脱口而出的,而谁又不知赵薇是早已结婚生子了的,他们的情谊让这三个字变得自然而可爱,那我想你我之间早已是没了丝毫生疏的了,借着这信件的光,我也可以大胆这么喊你一次了。
黄昏来临,炊烟四起,宁静祥和的气氛氤氲开来。吃罢晚饭,村庄的路灯下开始人头攒动,灯光下的背影看得出有老人,有儿童,有妇女,有庄稼汉,还有偶尔从城市中回来的20来岁的小伙子和大姑娘。他们一起出发开始了一天的闲庭漫步,一行人边走边聊,不时传来的爽朗的笑声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亮光,煞是耀眼。一行人中脚步快的会放慢脚步等一下脚步慢的,脚步慢的会抬快脚步追赶脚步快的,相互埋怨一番又开始拾步向前。这是中国乡村冬日里的一幕场景,他们远离城市,就像一湾宁静的湖水,即使投进一颗光滑的鹅卵石,也不会有惊涛骇浪,有的只是层层涟漪,娓娓的向岸边**漾。好了,不跟你咬文嚼字了,今天晚上我同母亲在村子里面散步了,不知道那会儿你在干什么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动身回南方的老家呢……
路远将写满字的信纸小心的折了几折后放进了信封里,他拿来胶棒又将封口粘紧,拿在手中仔细的端详一番后,路远心想这简直是一件美妙的艺术品嘛!看来以后我要多多写信才是了。关了灯,爬上床去,他仍对那信件念念不忘,以至于梦里都出现了信件在邮筒里躺着的样子。第二天吃过早饭路远便迫不及待的赶往了镇上的邮局,家人一直念叨着“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并善意的提醒他可千万要叮嘱邮局不要中途把信弄丢了,路远解释说我是在将一份思念拉长哩,Eail,电话太快了,思念很容易就不见了。邮局里的小职员因多年未曾涉及书信的邮寄而显得异常笨拙,她举着路远的信件吆喝着柜台里的老职员,老职员询问路远平邮、挂号还是快递,路远详细了解了三者的具体内容后便考虑起哪一个最为符合电影里的那些场景了,衡量之下他最后选择了最为古老的平邮。为确保信件能够到达顾安晴的手中,路远特意在信封的最下方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这样即使信件不能送达还可以原封不动的回到他的手中。寄完了信,路远站在邮局门口的邮筒前面开始了相像,那信会以怎样的速度到达顾安晴的身边呢?它会坐上汽车,坐上火车,坐上飞机千里迢迢的奔赴西安,到时西安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驮着一摞信件赶往顾安晴的家中。想着想着路远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抚摸着那绿色的邮筒在内心说道:邮筒啊!邮筒啊!你可一定要好好保存这份记忆啊!帮我把我的这份情谊带给远方的她吧!她可是在等着的呢!
几天后,家中的邻居在镇上为路远捎回来一封来信,信封上路远的名字字迹娟秀,一看便知是女孩子的来信。顾安晴在信封下方写着寄来的地址,那是浙江省台州市的一个小地方,顾安晴早已是动身去了南方准备过春节了。路远手拿着顾安晴的来信,抱着好奇的心情还是用眼光比较了一下自己所写的那封与之哪一个更像是这世间的珍品呢?他站在院子里笑着拆开信来便认真的读了起来。
顾安晴在信的开端亦对该怎样称呼对方做了一番注解,无非谈及彼此情深意切,相互间温暖的感觉是亲爱的三字所不能比拟的,但怪自己才疏学浅,文笔粗略,实在想不出其它词语来,便只能用亲爱的三字来称呼了。正文中写得多是些诸如阳光下晒脚丫、如何睡懒觉等琐碎小事,南方的生活习惯和节日习俗也是顾安晴要告诉路远的事情,字里行间却也透露着对路远的一番无可奈何的感情。路远一口气读完满心欢喜并很快想好该如何回信了,母亲催促他赶紧进屋来,大冷天的非要站在外面读信。顾安晴回到南方的家中后先是打扫了一番自家许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屋,她一边感叹着南方空气的清新和阳光的和煦,一边想着那信纸上的空白该用什么事情来填满呢!想来想去也只好将这南方田园风光与西安的街头闹市相比较一番了,信写好后顾安晴便穿过一条一条街道去寻找着那里的邮局,家里人称呼她是一个傻子,什么事情不能一封邮件搞定的,还偏要写信,顾安晴却乐在其中,说这是将缘分在拉长呢!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念着木心的从前慢顾安晴心事重重,那忽而沉重的心情令她迷失了在了路上,她忽然找不到那家邮局在哪里,而紧握邮件的双手却是如此这般残酷,那寄走的到底是缘分的停留还是温柔的伤口呢!
顾安晴的信从南方寄到了北方,路远的信从东方寄到了西方,邮件就这样在路上带着安详消逝了那段时光。寒假结束后,路远带着顾安晴写给他的四封信开心的回到了学校,可是刚到宿舍放下行李,他便听说顾安晴马上就要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