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四章 孤城(1/2)
程步杰单骑叩城。
邵阳南阳本就不远,各大世族通家之好,盘根错节,许多人认得程步杰,查验了杨钧给他的令牌就放他进城,却人人见了他就扭过头去,冷脸相对,不待他走远,就有人啐在背后。
程步杰面不改色,他以为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早就习惯了。
张楚和王进之半夜被叫起来。
张楚是厚道人,对着程步杰虽然脸色不好看,却没有说什么,王进之一身酒气进来,“程大公子呀,令尊不是都逃之夭夭了么,你怎么还在这?倒是子不类父啊。”
程步杰面巾挡着脸,看不出脸色,“对子骂父,王公子好高明的家教。”
“你说什么?什么乡野间的下流家族,攀个富贵亲戚,就敢置喙王氏,看来不给你点教训……”
“王将军。程公子是奉长平伯杨将军的命令换你出去的。”张楚打断了他俩互相指责,解释了程步杰深夜入城的来意,“王将军以为如何?”
张楚对两人都没有好脸色,可见近日被王进之叨扰的够呛。
“杨将军?是小伯爷吗?他怎么没有来?他的军队呢?什么时候到?这四下都是盗匪,张令君又说决计不能投降,杨钧可算来了!”
“杨将军被盗匪所阻,预计还需一些时日才能抵达。”程步杰没敢说是杨钧认为军机未至不肯发兵。“听闻王将军在此,定北将军令末将星夜前来,代将军统兵,请将军到大营商议对敌大计。”
“好说好说,程公子来得及时,本将军身怀圣命,正要和杨将军传旨,那你就代替本将军,守好这南阳城,若是匪军来袭,尽可打出本将军名号,吓退他们。”
“是。”
“那本将军先行告辞,张令君,程公子,来日退去贼兵,来京城请你们喝酒。”
王进之吆三喝四喊人去备马拿行李了,张楚和程步杰面面相觑,各自无言,良久,张楚终归硬不下心来,叹了一声,“孤城末路,你又何必来此换他。”
程步杰缓缓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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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匪果然开始一路推进。
杨钧主力按兵不动,一边收纳各州残兵与北府兵整合训练,扩大兵力,一边在各地募粮补充粮草,同时派王学淩带领三千精兵开赴遂州截断天一道退路并潜伏驻扎,派骁将刘洪涛占领浩州,坚壁清野,等待会师,派明远招来的湖泽、王渊前往石羊城诈降,派杜耀武和女将侯方赴岩口接纳之前投降天一道的壶关县令反正。
三个月拉锯扯锯之后,杨钧将周边各地势力清理干净,终于直面任栩主力,但双方各自扎营,并未交手,局势出现诡异的平静。
七月初,杨钧私下将季哲叫来,“之前天一道里的朋友传来消息,说任栩派人盯着我们西边的镇子,一旦我们开始管制粮食了,就说明我们缺粮可以进攻了。”
季哲关注点跑偏:“您在天一道还有朋友?”
杨钧懒得理他这话,“你后天就带人,将周边几个县的粮草都管制起来,定量供应,把军马都牵到滩涂上去吃草,他要探查,就让他探查,发现斥候装没看见。”
季哲依言而行,果然任栩一边分兵猛攻南阳,一边亲自带大军突袭杨钧所部,但他以为的突袭实际早在杨钧预料之中,王学淩奉命假意退败,将天一道军引入伏击圈中,天一道进攻顺利,快速推进,正亢奋忘形,忽然身后惊雷四起,杀声大作,三队兵马从三个方向猛冲过来,天一道士兵大惊,慌乱后退,后方军马受惊四下乱走,一时间人鸣马嘶彼此冲撞乱作一团,北府兵中一位青年将军手中蜡银枪**青骢马一马当先直扑中军,大喊一声,“杨钧在此!”
杨钧刚剿灭张倘,威名正盛,天一道军中口耳相传,都说他厉害神威,传得神乎其神,不知有三头六臂还是怎样的凶神恶煞,忽闻杨钧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一般,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数万人溃散不能成军。
任栩带着残军奔逃而出,杨钧带着大军奋起直追,人不下鞍马不停蹄,直追了两日两夜,直到马吐了白沫才被王学淩冲过来拽住辔头,“将军!停下休息吧!再不休息大家就跑死在这了!”
“死也得追!”
“将军!”
“撒手!”杨钧一鞭子猛抽王学淩手背,“任栩及其所部主力都是道北生人,突遭败仗,慌乱之中自然向道北逃窜,一旦我们放松追击,任栩找回节奏,向西转向,与攻袭南阳的部分汇合,重整旗鼓,今日之仗白打了!给我追!必须追上!”
杨钧追击的过程中,有个别士兵掉队,杨钧留下一支小分队,收拢人马,在此期间,那位谢奇派给他的无名黑衣剑客一直贴身跟在杨钧身边,依然冷着脸,连呼吸都没有变过,长途奔袭好像吃饭喝水一样,杨钧佩服不已。
在杨钧的强力约束下,无人再敢提起休憩整顿之事,大军一路狂奔,中途打了八场遭遇战,连战连胜,愈战愈勇,天一道军越跑越少,终于在虎背口追上道匪主力,歼灭万人,俘虏三万人,任栩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混在俘虏里,却被先头投降的天一道士兵认出,绑出来邀功。杨钧和明远私下一商议,请出王进之王大将军来,请他进京献俘,免得在这碍手碍脚。
之后再次拔营,今日已是七月十二,此地距离南阳八百里,间隔三座天一道管制的城池,与程步杰相约的月圆之夜,只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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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步杰初来南阳,虽有上命,却几乎人人看不起他。
但最能影响人的,是人。这几日来,无论下级军官和士兵如何态度对他,他竟能安之若素,不卑不亢,唾面自干。每日鸡鸣则起,枕戈待旦,说是巡城,几乎住在了城头上,与轮班州兵同吃同住,士卒尽食然后食,士卒尽饮然后饮,与那位王骠骑作风截然不同。
这是他跟着杨钧学来的办法,士兵虽然没有忘了他父亲的罪名,依然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当面对他的态度果然有所改观。再加上他调度城防、训练士兵都有板有眼,很像个样子,张楚也还算支持,顺利接管了军队。
继而道匪攻至,按照杨钧叮嘱,程步杰紧闭城门,避战不出。
但南阳不比青州,是对北方重要关隘,又是百战之地,青石大城,固若金汤,粮食充足的话守上几个月也没问题,南阳只是关内一小县,上万敌军兵临城下,展开强攻,如以卵抵石,程步杰只得率众苦战。
七月十三日,城破在即。
天一道领兵的是“菩提道人”肖林,是任栩手下最得力的大将,他并不知道任栩已成阶下之囚,就待任栩援军不至,决意速战速决,拿下南阳,打通益州战线。
肖琳带着两员副将三骑来到城下,“程小将军,你爹贪生怕死,是个龟老子,你也畏战不出,是个龟儿子,人家虎父无犬子,上阵父子兵,你们这算什么,龟父有龟子,上阵父子龟?”
程步杰手按剑柄青筋爆出,嘶声大喊,“我若出城,你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哈哈哈哈我如何不敢?有本事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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