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枠九章 突围（2/2）

·

明远还没有决定，但他已经开始物色突围的人选。这些日子攻守大战，不少战士表现出类拔萃。但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谁可统领他们？

黑暗掩盖了明远复杂的神色，他望着刘彪：“你……为何？”

“我乐意，哪有什么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一趟大概率有去无回。”

“不用你说。”

“那你……”

“眼下困局，青州要么饿死，要么破城而死，但看哪个先来而已。”刘彪语气深沉平和，与少年时明远印象中那个人已经截然不同，“自从因……被放逐，我在各州浪**，几乎走到哪都被驱逐举报，人嫌狗憎，只有青州收留了我，我在青州这些年，过得不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全城人死于非命。”

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你可有什么未尽之心，未了之事？是否要我向江州送信？”

“不必了。我与江州刘家早就毫无瓜葛。”听到江州两个字刘彪豁然起身，“我当年作孽凡多，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儿女，如今报应不爽，死到临头，仍然孑孓一身，连个一儿半女也没留下，小明大人要是哪天想起来了，给我这孤魂野鬼烧几刀纸钱，我也就知足了。”

明远看着他下城准备去了。

·

两日之后，子时。

明陆带着两个机灵的年轻人进入密道。

明远站在城墙下，举起一碗壮行酒，对面站着一身黑衣软甲，背负金刀的刘彪，在他背后，是一排排自愿报名、精挑细选出的州兵壮士，每个人马后都绑着几从树枝，扬起尘烟制造声势。一百二十人举起粗陶碗。

明远干了一碗酒，将碗砸碎在地上。

一百二十人一起干了这碗酒，将碗砸碎在地上。

然后人衔枚，马裹蹄，被封堵已久的城墙角门已经被从内侧悄悄挖开，整个青州城找到的全部一百二十匹马随着马背上的战士悄然潜出。

“刘彪！”明远突然三步并做两步赶上去，一把拽住他缰绳，“明家族学坐馆的侯婴候先生你记得吗！他有一妻一妾，一儿一女，小妾碧玉生的儿子，今年已经八岁了……”

刘彪皱眉，不解地看着他，紧要关头在说什么屁话。

然后一个熟悉的名字缓缓划过脑海，隐约勾起他很久以前的回忆。

“……取名侯正，希望他立身持正做个守礼君子！”

侯正，守礼君子。

一道闪电划过，刘彪倏然转头死死盯着明远。

在背后火把映照下，明远脸上阴影短短长长，只两只眼睛黑的发亮，闪烁着怨愤和怜悯。

刘彪呆了片刻，突然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发出一声尖锐如悲鸣的笑声，然后猛抽一鞭，纵马疾驰而出，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明远站在扬起的尘埃中，听着马蹄声声如鼓点，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该不该告诉刘彪这件事。刘彪毁了一个姑娘的人生，如今，自己却拿这桩不可饶恕的罪愆来告慰犯罪者本人。

城外因为这一支突然出现的骑兵队风雷巨变，杀声震天，几乎将城墙都撼动了，而明远独自立一片忙乱的女墙上，忽然想起江州、想起侯婴、想起师娘、想起侯方姐弟，天下大乱，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四周守城士卒面对城外数万大军，以寡敌众，早就抱着必死之心挣扎，却看到小明大人负手而立，神色安宁，似乎眼前血雨腥风不过平常节气，而看着他，士兵们都觉得，仿佛连城墙上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

有人出城！

早就封死的城池忽然洞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天一道军大惊大喜，他们围城多日，终于有了可乘之机，也不必吹响号角，立刻就有无数人扑杀过去。

刘彪一马当先，长槊开路，一个抡圆就将敌军横扫一片下去。这一百二十人乃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青州城中最孔武悍勇的，个个人高马大悍不畏死，也都是无父母妻儿抱着必死的信念来的。此时风驰电掣如同一人，快速杀入道军之中，在松散的阵营中拉开一道大口子，瞬间血流成河，杀人无数。

“快！快！歼灭他们！攻城！攻进去！”

道军鼙鼓响、军号鸣、令旗动，调集各部人手朝这支骑兵队和城墙的开口压去，天一道军本就是各州光棍地痞农民佃户组成的杂牌军，并不能做到令行禁止，但是人人都知道攻破城门率先入城是大功一件，不必长官敦促调遣，有关没关的远的近的都一股脑冲了过去，一时间城外战场上乱作一团。

而在此时，明陆几个人已经钻出地道，来到天一道军后营，一路趁乱躲避，拿着明远手绘地图，向背后的绵延山脉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