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进六章 选择（2/2）

“向远在家乡尝试改良苗种，前几天不是寄来一些么，我带人找地方试验一下，还有他新画都农机具，我也打算照着图纸做出来试试，还有缫丝的机器，据说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还有……”

明远笑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有多忙了，想不到当年太学里能言善辩的李守一竟然一头扎进了地里。”

“民以食为天嘛。正好青州有这个条件，别的地方也不会让我这么瞎折腾。”

“你从那边过来，有什么热闹的？”

李守一袖子一抹额头，“嗨，没什么，江湖骗子。”

“好吧我去看看，你快回去洗洗吧。”

“得令！”

明远顺着主路往集市方向走。青州虽然依江而建，但是常年战乱丁口艰难，长江年年泛滥冲垮河道房屋，又不断有大量北方流民渡河涌入，百姓颇为贫苦，民生艰难，就连大户也不过是富庶农户，少有江南那样田连阡陌的豪族。市场自然也远远不如建康、甚至不如江州繁华，只有简单的几样农副产品摆摊兜售。

而现在这些都向后撤走，中间让出一大片空地，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圈，里头地上躺着两个人，面如金纸，浑身僵硬，气息全无，一桌一椅，都用黄绸子盖着，胡桌上一瓶签子，几张黄裱，一个青年男子跪在地上哭喊“道长求你救救我爹娘！”

在他面前站着的穿着道士服装的山羊胡子男人捏了个手势，手指间夹着一张画了符印的黄裱，道士一声呼和，裱纸凭空突然点着了，燃烧起来，眼看着烧到了手上，他也没有松开的意思，所有百姓大惊失色，看着火苗就在他手指上跳动，惊呼不止，几个人一带头呼啦啦跪下一片。

“神仙！神仙道长！”

那道士全然没听见一样，闭着眼睛眉头越皱越紧，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然后突然再次大喝一声，整团火苗突然迸溅破碎，然后熄灭，黑色的灰烬飘飘扬扬从四周洒落。倒是满头大汗， 长出一口气。

道士闭目养神一会儿，转过身来，温和地对那小伙子道：“贫道刚才已经捉到了祸害你父母的妖气，用三昧真火将它们炼化了，好在你来得及时，再晚上一时半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道士摆摆手，让他先不要说话，自己站到了两个僵硬的躺尸面前。此刻这两人比刚才看起来面色的确好看了一些，不再蜡黄泛着黑气了。道士从桌上端起一盏清水捧在手里，又捏了个法诀，绕着两人一边念诵什么一边转圈，转了两圈之后，用手指沾了水轻轻从上空洒在两具尸体身上。

“三圣之水，冰清永续，道法无边，唯诚是依……”

四下百姓鸦雀无声，摒着呼吸看他施法。

“尘缘未了，往何处去！且回来吧！”

随着他一声怒喝，拂尘拂过两人面庞，两句肉身一阵剧烈颤动，像抽羊角风那样抽搐了一阵，那个儿子就泪眼汪汪跪在他们身边。颤动终于平息，两个老人嘴里吐出一口浊气，唉唉哟哟呻吟起来。

那个年轻人激动万分，“爹爹！妈妈！”

他快速膝行上前，跪在道士腿边，“神仙！您真是神仙下凡吧！生死人肉白骨，我今日方才得见！神仙，受弟子三拜！”

四下百姓惊骇不能自已，适才没跪下的这会儿也都跪下了，口中喊着神仙，连连磕头。

那老“神仙”拈着山羊胡子，得意洋洋，摇头晃脑，“贫道学艺不精，改天换日为难了些，人间事嘛还是可为的，尔等还有什么疑难之事，看病相面测个运道，尽可以前来，贫道打算在本州立观修行，庇佑四方百姓……”

正说着话，他突然发现，四周上百人黑压压跪了一地，却独有一个少年人站着。

安静地微笑着看着他。

“兀那少年，你可是也有什么难处不能解啊？”

明远笑眯眯，“学生倒真有一事，请道长为我解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