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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六章 争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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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家通家之好嘛,我家里就托他照应我,开始他也没太管我,由着我浪。直到有一次我和几个狐朋狗友在秦淮河的船肆上喝得大醉,他不知怎么就找来了,一大坛子酒当头泼在我脸上,我就算是被泼醒了,也不要礼数了,借着酒劲对他破口大骂。他充耳不闻,直接叫两个下人左右架着我扔进了河里。那个天,河水刺骨啊,我一入水算是彻底灵醒了,拼命刨水,喝了酒手脚也不灵光,老半天终于爬上了船头,好嘛,他一挥手,我又被扔进去了,游上来,扔下去,游上来,扔下去,如是者三,最后一次我一上岸就连哭带嚎说哥哥我错了,哥哥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别扔了!”

“哈哈哈哈你也有认怂的时候。”

明远大乐,满十七回忆着那段轻狂日子嘴角也挂上怀念的笑容。

“然后呢?再被扔下去了吗?”

“没有。我躺在那,喘得像落水狗一样,他高高得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冷淡地说前朝满太尉才兼文武、出将入相、国家干城,想不到子孙如此模样。稍有不满,便自暴自弃,沉沦下僚。”

“于是你幡然醒悟了?”

“远哥儿高看我了。”满十七摸了摸略有胡茬的上唇,讪讪,“我喘完了,朝他大吼大叫,说我是要做大将军定国安邦的,念什么劳什子的子曰诗云。他就那样,挑着眉冷笑,你应该能想象到那模样,就只看着我,说我倒不知道子曰诗云碍着你练武练剑了还是碍着你从军入伍了?无恒志却怨家声父母,无恒心便说外物羁绊,真有出息。”

明远笑了,他完全能想到曹兄那样子。

“我没被河水冻死也要被他气死,打定主意要混出个样子给他和我家里人看看。”

“那怎么又和好了呢?”

明远以为还有个波折故事在后头,没想到满十七面上一红,没出息地抱住头,“我是这么想来着,谁想到饮酒落水吹风,就给病倒了,高热不退,在他榻上滚了好几日,他亲自照顾我,服侍汤药,更衣擦洗,我那才十几岁,第一次一个人离家,身边一个亲人没有,把我感动得涕泪横流的。等我好了,哪还好意思再跟他犟着,自然是让干什么干什么,再不敢行差踏错。”

明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好笑,更啧啧称奇,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我也去找找人,看看有没有转圜之机,你最好让家人照顾曹兄,自己去跟祭酒请罪吧。”

明远去找裴叔夜和夏侯节两位问了问情况,见过几次,他已经了解这二位性格,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而且满十七毕竟是刚收下的弟子,这就被除名不太好吧。裴叔夜表示他会进言表态,但是祭酒并非好相与的人,若打定主意要开除他以正规矩,恐怕谁说也不行。

“近日正在朝争之中,你们倒来添事。”裴叔夜叹气。

他说的朝争是这几日朝廷一件大事。前次北齐威压,朝廷忧虑不能对敌,输送大量丝帛钱财,低头求和。清河将军桓奇上书朝廷,要改重文轻武的国策,举行武试、除任武生、奖励战功、封赏爵位,最要紧的一条是准许将官自行招募地方流勇。朝廷没有留中不发,而是下发群臣廷议,一下子引起轩然大波。

本朝太祖开国乃是托孤大臣依靠军权篡了孤儿寡母的天下,对此自然严防死守,重文轻武乃是国策,武将立功赏钱不赏官、赏官不赏爵,赫赫之功到了朝廷也要受小吏辖制,因而这些清贵朝官才能鄙夷武将,压人一头。而且当前南楚战力最雄的北府兵在王谢手中,连皇室都不能染指,谁敢扩兵与之对抗?

桓奇之父也是一代权臣,当年夏侯节战死、北伐受挫班师后被王谢联手逼退,郁结在心,愤愤而亡,那时桓奇已是弱冠剑士,他岂能不知此间奥妙?上这奏疏,明面要朝廷善修武备,谁不知道他是要扩张自己势力?桓氏本就是江南豪门、家声赫赫,与王谢明面世交,却算得上有深仇大恨,王谢掌权的朝廷严防死守还来不及,让他手握重兵?岂不是给自己添乱?之前桓奇数次上书,要练兵要出兵要征兵,都被朝廷驳回了,谁还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可是清流文官大多如是想,但与桓氏交好的旧臣、统兵的将军统领、还有一些真切觉得国家疲弱的忠耿之臣,都上书赞同,甚至有早就不满王谢把持朝政的臣子直接进言,谓谢太傅胸襟宽广,定能释私怨、强国家,就是说他阻挠桓氏是有私心私怨了,这样诛心之语,直令人人侧目。一时之间,两派势如水火。

中央和地方奏折如雪花般飞入中枢,人人站队,既怕发声快了,又怕表态慢了,还有很多人语气圆滑,首尾相顾,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定哪一天朝政就回到了桓氏手中呢,因而谁都不敢得罪,只好支支吾吾畏畏缩缩,倒叫人瞧不起。

裴叔夜让明远留心朝局,也常常与他讲解,明远对此事知之甚深,仔细一想,还真是与满十七之事暗合,恐怕此次风波不小,不能轻易平复。

满十七性格豪爽朗阔,在太学交了不少朋友,但同样就有许多自恃清高的“名士”看不上他,本来学校那么大,就算看不对眼,各玩各的,倒也没什么。没想到这学期满十七四科考试硬是有两科没糊弄过去,虽然自持身份嘴上没说,心里也在暗暗幸灾乐祸。结果多方游说,祭酒竟然亲自答应,再给他一次机会,一下子激起许多“清流”不满。太学到了当朝,虚浮冗杂,重文轻武,外人几乎不知道还有弓马一科,学生自然大都是糊弄应付,经文才是重头戏。这些学子擅长文辩之道,这两科是他们立身扬名之处,如今要为那个蛮人武夫破了规矩,大为不爽,借机鼓噪起来。

当时还没有这桩大事,因明烨找了国子学一帮高门子弟放了话,这些人私下嘀咕,倒也没真的做什么,只等着看满十七补考的好戏,听说最近日日勤学苦读,可决计不能让他蒙混过关。万万没想到,这样难得的补考机会他竟然没有来!

好嘛,这下子火星落入干草堆。太学从来与朝廷紧密相连声气相通,朝中文武之争也蔓延到太学里来,原本就日日振声抵制提拔武官的好似抓到了发泄口,瞬间与那些看不惯满戎的、对满十七无所谓但坚持维护太学制度的、煽风点火搭台看戏的、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打定主意要除名一起除名的、还有那些混成了地痞流氓到处打秋风的多头合流,在校内各级各科大肆鼓噪,要将满十七斩落马下,非叫他卷包袱滚蛋不可!

另一拨赞同兴兵强国的学生,还有与满十七交好的岂能闲坐,也行动起来私下联络到处游说教谕级长,力陈脱考因为同窗风寒病笃,满戎衣不解带侍疾守护,这是大义大德,满十七骑射出类拔萃,正是朝廷所需人才,求再给他一次机会,许他延考。

本是一个学生一件小事,却因为与朝政大事扯上了关系,且太学师生近两千人,派系林立各有喜恶,人性本就是善记三日恨念十年,你与我不对付,我看他不顺眼,他与他们势不两立,他们与你们又照面便嫌恶臭,因此几日之间竟逐渐将各路人马裹挟进来,从礼仪到制度,课上课下争辩不休,可以说但凡三人,必在议论此事。

“远哥儿!”明烨冲进来,“祭酒……祭酒……”

“怎么说?”恰好黄泗围第五继华都在明远这。

“祭酒令人在东门贴了张告示……”

“有结果了吗?除名还是留名?”

曹无咎急问,他也在这,明远妙手回春,他刀伤小愈,对外推说惹了风寒,正应上给满十七找补的理由,如今陈留王嫡孙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开,朝廷召见曹无咎时当场宣布令他入嗣,因本支也只他一子,因而特许他肩祧两支香火,将来生了儿子分别入继,因此换了素衣在远服之中,人人皆知他是未来的陈留王,身份不同,出入随身带着两个护卫,也不觉得奇怪,暗中之人却再无下手机会。

“不是,不是……”明烨喘着摇头,拿起明远面前的茶盏一口气灌了下去,明远皱着眉又给他倒了一杯推过去,“你倒是快说。”

“还没定……”

“那你急什么。”

“哎呀,虽然没定,却是大事嘛。”

原来校内争执不休,游说者众,究竟该不该再给满戎一个机会,祭酒姚庄也有些为难,应了这头得罪那头,应了那头得罪这头,索性张榜于东门,三日后太学辅仁阁外立言广场设清辩台,当众论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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