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永宁番外——女皇登基(2/2)
连下三日,京城内外一片汪洋。
京郊清河水位暴涨,第四日清晨,传来急报。
东郊十里堤溃口三十丈,三个村庄被淹!
我连夜赶赴工部衙门。
大堂内灯火通明,各部官员齐聚,人人脸上都是凝重。
墙上的河道图被紧急铺开,溃口位置用朱笔标出,触目惊心。
“皇上!”
工部尚书跪地请罪,“是臣失职!那处堤坝去年才加固过,谁知……”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我打断他,“百姓转移了多少?伤亡如何?”
“已转移八成,但水势太急,还有数百人困在村里。已派兵丁和船只去救,可暴雨未停,救援艰难。”
我盯着河道图,脑海中飞快闪过身为皇储时,跟随太傅学过的诸多典籍。
“传旨。”
我开口,声音平稳,纵然这时心急如焚,也要强自镇定下来,才能不行错事。
“开东、西两处官仓,于高处设粥棚十处,医棚五处,所有费用从内库支取。”
“调京营三千兵士,携带所有可用舟船,全力救援被困百姓。”
“令太医院遣医官二十人,携带防治疫病药材,即刻前往。”
“朕也要立刻出......”
“皇上!”
裴济川上前,拱手道:“您不能去!水势汹涌,万一……”
“太后当年可以亲赴疫区,朕为何不可赴水患?”
我看着这位看着我长大的太医,语气坚定,“裴太医,你随朕同去。救人要紧。”
雨幕如瀑,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赶到溃口处时,天已微亮。
眼前景象令人心惊。
河水如脱缰野马,从溃口处奔涌而出,淹没大片农田村庄。
高处挤满了逃出来的百姓,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我跳下马车,顾不上泥泞,直奔临时搭起的指挥棚。
“皇上!”
几位官员大惊失色,“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少废话。”
我抓起棚中的蓑衣披上,“现在情况如何?”
负责救援的将领禀报:“已救出四百余人,还有约两百人被困在村里高地。但水流太急,船只难以靠近。”
我望向溃口方向,暴雨中隐约可见远处村落的屋顶。
“用绳索。”
我忽然想起什么,“将数条船用绳索相连,增加稳定性。再在绳索上系浮桶,让善水者拉着绳索游过去。”
将领眼睛一亮:“臣这就去办!”
救援持续了整整一日。
我坐镇指挥棚,不时有伤员被抬进来,裴济川带着医官们全力救治。
有个妇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冲进来,哭喊着求救。
孩子呛了水,脸色发青。
裴济川立刻施救,我在旁帮着递药递水。
那孩子终于咳出水,哭出声时,妇人跪地磕头:“谢谢皇上!谢谢皇上!”
我扶她起来,看着她怀中惊魂未定的孩子,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
为君者,心要在百姓身上。
这念头只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我就抓紧帮忙营救下一个伤员了。
第七日,水势终于退去。
我下令彻查堤坝溃口原因。
三日后,结果出来:去年加固工程,工部主事贪污了三分之一的工款,以次料充好料,这才导致堤坝不堪一击。
朝堂上,我将那份查证奏折摔在地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已加固?”
我看着跪了满地的工部官员,“三万两白银,就修出这样的堤坝?百姓的性命,在你们眼里值多少钱?!”
工部尚书连连叩首:“臣失察,臣有罪!”
“你是失察,更是无能。”
我冷冷道,“传旨:工部尚书免职,涉贪主事斩立决,家产抄没,用于赈灾和重建。凡参与抢险的兵丁、民夫,伤亡者,以战功抚恤。”
旨意传下,朝野震动。
当夜,我收到飞鸽传书。
是父皇的字迹,寥寥数语:
“永宁吾儿:堤坝之溃,非一日之寒。治水如治国,重在疏浚根源。勿苛责过甚,亦勿纵容。朕与你母后即返京助你。”
我提笔回信:
“父皇母后勿忧。儿已下令彻查历年河工账目,涉贪者必究。天灾难免,人祸必除。朝中诸事,儿可应对,二圣安心游历即可。”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儿知轻重,亦懂宽严。勿念。”
信送出后,我仿佛看到了父皇担忧又充满关爱的目光,忽然觉得,肩上那副担子,似乎轻了一些。
数日后。
父皇母后是子夜时分回宫的。
没有仪仗,没有通报,只有一辆青布马车,悄然驶入宫门。
我接到消息时,刚批完最后一份奏折,连忙披衣出迎。
他们从马车上下来,都是一身朴素布衣,风尘仆仆。
母后的发间甚至沾了片草叶,父皇的手上还有新磨的茧。
“父皇,母后。”
我快步上前,声音有些哽咽。
母后握住我的手,第一句话是:“瘦了。”
父皇拍我的肩:“奏折朕在路上看了,处置得宜。”
没有久别重逢的客套,没有帝后之间的虚礼。
就像寻常人家的父母归家,见到女儿时的样子。
我将他们迎进礼和宫。
这里一直保持着母后离宫时的样子,每日有人打扫,花木有人修剪。
小厨房里亮着灯,父皇挽起袖子:“饿不饿?朕下碗面。”
母后笑了:“你就会
“
父皇认真道,“朕在苏州府跟一个面摊老板学了三个月,如今手艺大进。”
我坐在厨房的小凳上,看父皇熟练地和面、擀面。
母后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温柔而宁静。
这一幕,寻常得让我想哭。
面端上来,清汤寡水,只撒了点葱花。
我吃了一口,咸淡适中,面条劲道。
确实进步了。
“怎么样?”父皇期待地问。
“好吃。”
我重重点头。
父皇笑了,那笑容里有着孩童般的得意。
母后看着他,眼中是纵容的温柔。
我们围坐在小桌旁,一边吃面,一边说话。
我汇报这几个月的事:格物院的筹建,边关的军报,税改的推进,还有水患的处置。
父皇边吃边听,不时点头。
母后静静听着,最后说:“永宁,你比我们做得更好。”
“是父皇母后打下的根基好。”
我认真道。
“根基是我们打的,但你也功不可没。”
母后为我夹了一筷子菜,“你能让清晏清和真心辅佐,让永安远游仍心系故国,让水秀这些旧人甘心效力……这便是你最了不起的成就。”
父皇也点头:“帝王之术,在聚人心。”
“永宁,你做到了。”
那碗面,我吃了很久。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舍不得这样的时光。
没有君臣,只有父母和女儿,说着家常话,吃着最简单的面。
三日后,清晏、清和从北疆赶回。
又过两日,永安也抵京。
御书房从未如此热闹过。
父皇母后坐在上首,我们姐弟四人分坐两侧,水秀、廉辰熙、裴济川等重臣也在列。
清晏、清和先禀报边疆之事。
他们带来了那支女子斥候队的队长。
那时一个名叫阿兰的草原女子,二十出头,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阿兰带领的队伍,三月来探得敌情十七次,无一错漏。”
清晏语气骄傲,“她甚至独自潜入敌营三十里,绘回了布防图。”
清和补充:“我们想请旨:武举可否开女子科?如今天下女子既可文考,为何不能武考?”
父皇沉吟片刻,看向我:“永宁觉得呢?”
我思索道:“可先在边军试行,设女子武备学堂。若三年内有成,再推广至全国。”
父皇点头:“可。”
永安接着展示她带回来的成果。
她命人抬进来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她从海外新寻来的珍宝。
永安一件件地介绍着,她这些年一直在海外游历,见识过许多新奇事,甚至还纳了位异国的驸马。
我们听的不算甚懂,不过一旁有女官将永安所说的话全都记录下来。
上首,父皇点头:“格物之事,朕不懂。但永安信,朕便信。”
议事持续了整整一日。
最后,母后做了总结。
她看向我们姐弟四人,目光温柔而坚定:“这江山,终究要交给你们的。”
“而我们能给你们最好的传承,不是皇位,是这份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和心系苍生的胸怀。”
我看着这一幕:父皇母后并肩而坐,弟弟妹妹们各展所长,重臣们认真倾听。
我忽然明白了。
所谓盛世,不是父皇或我一人的功业。
是一家人、一代代人,把百姓当作共同的责任,一步步走出来的。
议事结束后,母后单独留下我。
我们沿着宫墙缓步而行。
宫墙下,蟋蟀在草丛中鸣叫,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永宁。”
母后开口,声音很轻,“这二十年,你父皇与我,吵过、怨过、分离过。但最终让我们撑下来的,不是情爱,是看到百姓因为我们定的新政活了命、读了书、有了盼头。”
我静静听着。
“你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黄河水患吗?”
母后问。
我点头。那场水患死了上万人,父皇母后亲自赴灾区,三个月未归。
回宫时,两人都瘦得脱了形。
“那时有个妇人,抱着她死去的孩子,跪在我面前哭。”
母后的声音有些飘忽,“她说,‘娘娘,要是堤坝再坚固一点,要是赈灾的粮食来得再快一点……我的孩子就不会死。’”
“那一夜,我与你父皇大吵一架。我说他治河不力,他说我妇人之仁。”
母后停下脚步,看着月光下的宫墙,“可第二日,我们还是坐在一起,重新拟治河章程。因为我们都明白,吵归吵,闹归闹,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件事,不能停。”
我握住了母后的手。
她的手不再柔软,有了岁月的茧,却依然温暖。
“龙椅是冷的。”
母后转头看我,月光映着她的眼睛,“但坐在上面的人,心要是热的。”
“永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微笑,“你能让清晏清和真心辅佐,让永安远游,让水秀这些旧人甘心效力……这便是你最了不起的成就。”
我抱住了母后。
就像小时候那样,将脸埋在她肩头。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令我无比安心。
“母后,我会守好这片江山。”
我轻声道。
“我知道。”
母后轻拍我的背,“我一直都知道。”
等母亲回礼和宫,我独自登上皇城最高的角楼。
从这里望去,京城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如星河倾落人间。
更远处,是看不见的州县和村庄。
我想起母后那句话:“爱不爱的哪里有那么重要?我们是帝后,是大齐百姓的父母。”
如今我懂了。
父皇母后之间,早已超越了男女情爱。
他们是战友,是知己,是把彼此的理想当作自己责任的爱人。
而我对这片江山,亦如是。
不是爱那把龙椅,是爱这龙椅下,千千万万个鲜活的生命。
每次站在这里,我看到的从来不是江山伟业。
我看到的,是整个人间。
【永宁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