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帝后日常——只看未来(2/2)
她的手指力道适中,按在穴位上微微发酸,却又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昭衡帝睁开眼,微微仰头,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水仙动作一顿:“怎么了?按疼了?”
昭衡帝摇头,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
“仙儿,这五年,朕每日上朝、批奏折,做着一个皇帝该做的一切。可只有朕自己知道,心是空的。”
水仙俯下身子,自池边靠在他肩上,温热的泉水浸湿了她的纱衣,她能感受他话里深重的孤寂。
“这五年,朕常梦到你回来了。”
昭衡帝继续说着,像是要把憋了五年的话一次说完,“有时梦到你站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有时梦到你坐在礼和宫的窗前看书,有时梦到你抱着永安,教她认字……可是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朕甚至……”昭衡帝的声音涩了一下,“朕甚至想过,若你一辈子不回来,朕就这样过下去也好。”
“至少梦里还能见你。”
水仙终于忍不住,深深抱住了他,“我回来了……翊珩,对不起……”
昭衡帝自温泉中起身,与她相拥,轻抚她的背。
他摇了摇头:“不用说对不起。”
“是朕不好,是朕当年太强势,不懂怎么爱你,才让你想要逃离。”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如今你回来了,朕才觉得……活过来了。”
温泉热气蒸腾,熏得人昏昏欲睡。
昭衡帝抱着水仙,感觉这五年的空缺正在一点点被填满。
她的体温,她的呼吸,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
许久,水仙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回来了,不走了。”
昭衡帝更紧地抱住她:“嗯,不走了。”
窗外的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如温柔的呢喃。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水仙回宫已数月。
礼和宫内,淑儿正在整理冬衣。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虽然还是秋末,但寒意已经初显。
她将一件玄色常服捧到水仙面前:“娘娘,这件衣服的袖口有些磨损了,可要送去内务府修补?”
水仙接过衣服,指尖抚过那磨损的袖口。
这是昭衡帝常穿的一件,袖口处因为常年执笔批奏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但这是之前她亲手给昭衡帝做的,即使有些磨损,昭衡帝也没舍得扔,而是压在箱笼最
没想到,今日整理库房,竟然翻出了这件衣服来。
水仙轻抚了下袍子,心中倒是闪过一件事来。
她回来已经数月,可昭衡帝还是没有一次留在礼和宫。
即使是数月前去温泉,两人也是各睡各的,相敬如宾。
“不必送去内务府补了。”
她轻声道,“我给他做件新的。”
淑儿有些惊讶:“娘娘要亲手做?”
水仙点点头,让淑儿去库房里取出一匹上好的锦缎。
质地柔软,最适合做冬衣。
她坐在窗前,对着光仔细裁剪。
手指拂过光滑的锦缎,忽然想起岭南那位老绣娘的话。
那是一年前,她在岭南一个小镇落脚,租住在一位老绣娘家。
老绣娘年过七旬,一生未嫁,却活得通透自在。
有一日,水仙问她:“婆婆,您说这世上怎样算是好男人?”
老绣娘正在绣一幅鸳鸯戏水图,闻言头也不抬:“真疼你的男人,舍不得急吼吼的。”
水仙不解:“什么意思?”
老绣娘停下针线,抬眼看她:“你年轻,不懂。那些见了几面就山盟海誓,急着要你这要你那的,多半不是真心。”
“真心疼你的,是那种慢慢来的人。他等你心甘情愿,等你慢慢打开心扉,等你真的想好了。因为他要的不是一朝一夕,是一辈子。”
水仙当时怔了许久。
如今想来,昭衡帝不就是如此吗?
她回宫数月,他夜夜宿于乾清宫,晨昏定省般来礼和宫用膳、陪孩子。
最亲昵不过执手同行,吻额告别。
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尊重。
他在等她心甘情愿。
“娘娘,”淑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回宫已九十八日了。”
水仙手中的针线微顿。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满心戒备,一心只想逃离的水仙了。
“皇上今晚可忙?”
她忽然问。
淑儿抿嘴笑:“冯公公方才来送点心时说了,皇上今日奏折多,怕是又要批到亥时。”
水仙放下手中的针线,眼中闪过一抹决意:“去备香汤,用苏合香。”
淑儿眼睛一亮:“是,娘娘!”
——
亥时的乾清宫,灯火通明。
昭衡帝刚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冯顺祥适时上前:“皇上,该歇了,内室已经备好。”
昭衡帝“嗯”了一声,只觉得冯顺祥现在年龄也愈发地大了。
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冯顺祥反复来催。
他点了点头,终究是有些累了,便缓缓起身走向内室。
推开门,昭衡帝脚步轻顿了下,他嗅到了空气中一缕不同寻常的香气。
不是他常用的龙涎香,而是水仙的苏合香,清雅中带着一丝甜暖。
他脚步顿住。
内室里烛光柔和,床帐已经落下,透出朦胧的人影。
那人影靠在床头,手中似乎拿着什么,正低头细看。
昭衡帝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床前,他迟疑地伸手,撩开床帐。
水仙只着素白寝衣,墨发披散,正靠在那里翻看一本册子。
正是他早年亲手画的水仙的小像,这些年来,倒是一直被他习惯性地放在寝殿里,在枕边放着。
“仙儿?”
他似是预料到了什么,唤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水仙抬眸,目光清亮地看着他,然后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皇上批折子辛苦,该歇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昭衡帝站在床边,竟是有些近乡情怯,男人喉结滚动:“你……确定?”
水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让他坐下。
待他坐下,她的指尖抚过他眼下的青黑,那里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痕迹,这三个月虽好了些,却仍未完全消退。
“这三个月,皇上睡得好吗?”
她轻声问。
昭衡帝苦笑:“每夜醒来,都要确认你是否真的回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有时半夜惊醒,会忍不住走到礼和宫外,看到你窗内的烛光,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水仙的心尖发疼。
她倾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个吻很轻,如羽毛拂过,却让昭衡帝浑身一颤。
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向他涌来,他几乎要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将她拥入怀中。
“仙儿……”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水仙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犹豫:“我知道。”
她伸手,解开了他外袍的系带,“我知道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不是帝后,不是君臣,只是萧翊珩和水仙。”
昭衡帝的克制终于瓦解。
但他依然珍重,依然小心。
他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角,吻她的唇瓣,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时,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水仙低声笑了:“皇上不必如此小心……”
她握住他的手,引导他,“我愿意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昭衡帝。
五年的思念如火山喷发,但他依然顾及着她的感受。
他吻着她的颈侧,哑声问:“可以吗?”
水仙以吻回应。
红帐落下,苏合香的香气在帐内袅袅弥漫,紧密地和龙涎香纠缠在了一起。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年第一场细雪,雪花无声地落在屋檐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情到浓时,昭衡帝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仙儿……我的仙儿……”
那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五年等待的酸楚,带着一生一世的承诺。
水仙抱紧他,在他耳畔唤出他的名字,“翊珩。”
昭衡帝吻去她眼角的泪,愈发与她纠缠。
最后,水仙轻喘着,将他紧拥过来,两人呼吸纠缠,目光相接。
水仙:“从前种种,皆是过往,从此,我们只有现在和将来。”
昭衡尘眼眶骤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重重点头,“仙儿......我爱你。”
冬夜里似是燃起了一场烟火,紧密相贴,终于,不分彼此。
后半夜,水仙累极睡去。
昭衡帝却毫无睡意,他侧身躺着,借着帐外微弱的烛光,细细看她的睡颜。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触她唇角的笑涡,低声自语:“这次,是真的了。”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她,回到了他身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渐渐积了厚厚一层。
殿内温暖如春,红帐内相拥的两人,终于跨越了五年的时光,找回了彼此。
翌日一早。
水仙是在昭衡帝怀中醒来的。
睁开眼时,发现他早已醒来,正静静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纸洒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专注,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昭衡帝先起身,取过一旁的衣服,亲自为她穿衣。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系衣带时打了两次才打好,却做得极其认真。
水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道:“皇上,我昨日让裴济川配了新方子。”
昭衡帝手一顿:“什么方子?”
水仙转身,握住他的手:“调理你寒症的方子。阿娜说了,若好好调理,三五年可除根。”
她抬眼看他,目光坚定,“我要你长命百岁,陪我看山河故土,陪孩子们长大成人。”
昭衡帝薄唇紧抿,认真点了点头。
这五年来,他早已看淡生死。
太医院说他的身子损了根基,好好将养或许能活到六十,若再劳心劳力,怕是五十都难。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暗自盘算过,他要在剩下的时间里,为水仙和孩子们铺好所有的路。
可他从未想过,她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要他长命百岁。
“仙儿……”
他声音哽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答应你,我要好好调理,活到八十、九十,活到你看厌了为止。”
水仙在他怀中笑:“才不会看厌。”
此时,门外传来永安清脆的声音:“父皇!母后!下雪啦!”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推门而出。
庭院中白雪皑皑,三个孩子正在玩雪。
永宁已经堆了个小小的雪人,清晏和清和正在打雪仗,永安则蹲在地上,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收集最干净的雪花。
听到开门声,永安第一个回头,眼睛一亮:“父皇!母后!你们看,雪好大!”
昭衡帝和水仙并肩站在檐下,看着孩子们在雪中嬉戏。
昭衡帝的手自然地揽着水仙的腰,水仙则靠在他肩头,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了那一步的距离。
永宁回过头,看见父母相依相偎的身影,十岁的少女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对弟弟们招招手:“清晏、清和,安安,咱们去那边玩,那边的雪更厚。”
清晏不解:“为什么?这里不是很好吗?”
永宁眨眨眼:“父皇和母后需要独处。”
清晏和清和对视一眼,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跟着姐姐走了。
永安虽然不舍,但看到哥哥姐姐都走了,也迈着小短腿跟上去。
昭衡帝看着孩子们懂事的背影,低头吻了吻水仙的发顶:“永宁长大了。”
“嗯。”
水仙靠在他肩头,看着庭院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孩子们都长大了。”
昭衡帝将她搂得更紧些:“今后每日清晨,都能如此了。”
水仙抬头看他,眼中映着雪光:“嗯,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
雪越下越大,很快将庭院铺成一片洁白。
远处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近处是彼此的呼吸。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帝后日常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