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口（2/2）
“但我爸爸跟我说，小孩长大了之后，都会跟家人分开的。那个时候我想得很简单，既然分开已经是定局，反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珍惜现在就好了。可是事与愿违，我跟他们分离的时间，实在是太早太早了。”
“我就总是会想，我在意的人，是不是都有一天会离开我？”
“所以原阿姨，路叔叔，路子望对我很好很好的时候，我不仅会感激，还会惶恐，直到现在都是这样的。”孟桑没什么力气地笑了笑：“很难想象吧？原阿姨知道我这么想，一定会很伤心的。她那么热情，那么仗义，不该换到的是我这样的心理状态。”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顾以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真的，孟桑。”
“孟桑，别去想那么多，记住我说的话。”
“互相惦记就永远不会分开，听见了吗乖乖，嗯？”
“真的？”孟桑的杏眼里面都是水，在路灯的照耀下亮的勾人心魂，她一皱眉，顾以年的心底就跟着酸。
“真的，”顾以年点头，“你要相信我。”
世间万物都会成为过往，到最后不过是一场庸人自扰。我们明明知道个中起因，却仍然放纵自己画地为牢。
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后的最后，在心坎上的锁只能靠自己解开。
孟桑吐了口气：“讲出来以后，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了。那半年我没有去国外，休学去了桐川照顾她，其实就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妈妈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这么些年我也没有再去过桐川，甚至很少想起过她。和路子望一起考上长海大学后，就在第一个寒假，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他们说，我妈的状态很不好，病因有很多，而且身上还有长年累月的旧伤，抗拒任何药物治疗。”孟桑闭了一下眼睛：“医生告诉我，她想见自己的女儿。我去的话，说不定她会配合一些。”
“张立说我去得不值，但我不后悔。她见到我的时候不哭也不闹，我……我的心理状态甚至有点偏执，我在想，看吧，以前是你自己不要我的，现在却反过来求我守着你。”孟桑哽咽着问顾以年：“这样想是不是很黑暗啊。”
顾以年还是摇头：“岁岁，你忘记了一件事。”
“如果全是那样的想法的话，在桐川是待不了那么久的。可你在那里有整整半年。”顾以年一点都不敢想，那半年的孟桑，在没有任何人的陪伴下，是怎么和秦芸度过漫无尽头的一天又一天的。
“嗯……她真的好一点了，我就回来了。”孟桑吐了一口气：“太压抑了，以后我都不想再去了。我觉得，我去照顾她这段时间，足够把她生下来我的恩情还清。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听原阿姨的话，不再去跟她有什么牵扯了。”
“这些年我过的真的很好，在路家从没受过委屈，路子望是个好哥哥，我知道。”
“最记忆深刻的是，初中有个同学跟我是一个小学的，她说我不是路子望家的人，路子望当场就把那个女生骂哭了。路叔叔当时还被年级主任叫了呢，在办公室骂了我哥好一顿，差点上手。不过最后没打，他骂我哥也是演给老师看的。”
“叔叔他骂完路子望，在办公室对那个同学义正词严地说，虽然路子望骂人不对，但孟桑和路子望就是亲兄妹，这是不可以被人质疑的事情。妹妹被人嚼舌根，那他身为哥哥就该护着，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这件事我感动了很久很久，这么多年，原阿姨和路叔叔也很爱我，我都感受得到。他们总是害怕我陷在过去里走不出来，不过顾以年，我很努力的，我不想让爱我的人失望，所以一直在努力地忘掉。”
“我都告诉你了，顾以年，你得对我更好一点才行。”
我把我的软肋给你，把偏激的心理都剖开给你看，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好。”顾以年说：“对了，我今天过来，其实的确还有一件事。”
“嗯哼，路过我家的人原来有正事啊。”孟桑一挑眉。
“对。有样东西，放在我车里很久了，一直没给你。”顾以年向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手心里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上面还绣着四个小字：岁岁平安。
“就是过年那会儿，盛怿成家里信这个，那天他拉着我去寺庙里求的。这是他们家熟悉的那位大师给的，听他说是特别灵的，我把它送给你。”
“你信这个的呀。”孟桑笑了，把那个平安符拿在手里。
“刚信不久。”顾以年如实答：“喜欢吗？”
我这人不信神佛，但因为你在，我便宁可信其有。
我的岁岁啊，实在解不开的心结，那也可以暂时不要去解开。
难以忘却的事情，那就先不要忘掉。
多痛苦多难受，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希望有一天，你再次回忆起来这些事，不再是辗转难捱。
“喜欢。”孟桑的头发乱了，看起来比平时更柔软：“谢谢阿年。”
顾以年沉默片刻，失笑着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在这儿磨蹭半天了。”
“我不想走。”孟桑抱着膝弯：“腿酸了。”
顾以年蹲下来，把孟桑的手拉到自己脖颈处：“上来，我背你。”
“哦。”孟桑乖乖地跳到他背上。
“这么轻啊。”确定孟桑趴好了，顾以年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我看也没比别人少吃多少。”
“有你这么说自己女朋友的吗。”孟桑咬了一下顾以年的耳朵作为抗议：“快点，重新说一遍。”
“那你教教我，该怎么说。”顾以年顺着她。
孟桑却没有回答。
她说：“阿年。”
“虽然我现在的生活很完整，但仍然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这样想想，虽然说很矫情，但我就是好想要你很多的爱。”
“嗯。”顾以年慢慢地往前走。
“作为报答，阿年。”
在长海的晚风里，孟桑明媚地笑起来，被路灯映成浅褐色的眸子坚定而诚恳。
“你把爱给我，我把我给你。”
卷二 桐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