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皇帝的恩典(2/2)
“王爷,您说的轻巧。”沈琉璃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回敬了一句,“您那是被数万敌军围着,至少还知道敌人长什么样。我现在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皇帝盯着,他想让我怎么死,我连选的余地都没有。”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这不是害怕,我这叫‘入戏’,您不懂。”
她一边在脑海里跟君北玄斗着嘴,一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腕上那三根手指的力道变化上。
张院使的诊断,极其仔细。
他时而闭目凝神,时而眉头微蹙,那三根手指的力道也忽轻忽重,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他在试探你。”君北玄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寻常诊脉,讲究的是‘平稳均匀’。可他的指力,却在你的‘心、肝、脾’三条经脉上,反复施压。他不是在诊病,他是在用内力,刺激你的血脉,观察你的反应!”
君北玄的提醒,让沈琉璃的心,猛地一紧!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诊脉背后,竟还隐藏着如此凶险的机锋!
她立刻调动起所有的心神,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让它们随着对方指力的变化而起伏。时而急促,时而平缓,完美地呈现出了一个,因受惊而心神不宁的脉象。
许久,张院使才缓缓地收回了手,睁开眼看着沈琉璃。
“如何?”沈从安第一个,急切地开口问道。
张院使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从脉象上看,大小姐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只是大小姐的脉象,时而如奔马,时而如游丝,浮躁不定,毫无章法,此乃典型的‘心神失养’之症啊。”
“这……”沈从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知道,这个诊断虽然虚无缥缈,却比任何实质性的疾病都要可怕!
一个即将嫁入他国的未来太子妃,“心神失养”这四个字,足以让大徽王朝找到一百个理由来退掉这门婚事!
“那……那可有法子医治?”他艰难地问道。
“自然是有的。”张院使点了点头,“此症病根在‘心’,还需静养。寻常的汤药,效力太慢。老夫这里,倒有一剂宫廷秘方,乃是用天山雪莲辅以数十种安神定气的珍贵药材,精心熬制而成的‘静心安神汤’。”
他说着,便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了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递给了沈从安。
“只是,”他补充道,“此方对火候和药材的配比,要求极其严苛,非宫中御药房的巧匠不能为。这样吧,从明日起,老夫会亲自督促御药房,每日熬制一份,派专人送到府上。大小姐只需连服七日,定能药到病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皇恩浩荡”的体恤。
可听在沈琉璃和君北玄的耳中,却不亚于最后的宣判!
“好一招‘釜底抽薪’!”君北玄在她脑中,冷冷地说道,“他这是要用陛下的‘恩典’,来给你送催命的毒药啊!”
沈从安拿着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药方,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拒绝,便是抗旨,是公然地质疑皇帝的“好意”。
接受,便等于将自己女儿的性命,交到了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手中。
“……多谢,陛下隆恩。”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送走了张院使和那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卫,整个晚晴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春桃早已是吓得六神无主,抱着沈琉璃的胳膊,泣不成声。
而沈从安,则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看着那张薄薄的药方,一夜白头。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绝望。
他戎马一生,在朝堂上与政敌斗了半辈子,都未曾像此刻这般无力。因为,他这一次面对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父亲。”
就在此时,沈琉璃的声音,异常平静地响了起来。
她走到沈从安的面前,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天,还没塌下来呢。”她轻声说道。
沈从安抬起头,看着自己女儿,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琉璃……”他声音沙哑,“你难道不知道,这……”
“我知道。”沈琉璃打断了他,“我知道,这碗每日由宫中送来的‘安神汤’,就是大皇子送给我的催命符。我也知道,我们一旦接了这道旨,便再无任何退路。”
“那你为何……”
“因为,”沈琉璃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藏着最大的生机。”
他们不是想用这碗药来杀我吗?”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让这碗药,变成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地狱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