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台前幕后 四(2/2)
奇斯干笑两声,字斟句酌地说道:“身为帝国军人,恪尽职守都是分内事,殿下战报所记种种溢美过誉之词,我们第七舰队实在承当不起,还请殿下”
“哈哈”杜恩亲王眼中露出狮子耍弄猎物般的神情,“是啊,三关之役虽然进行的时间不长,但前后几易战场,全军将士为帝国倾尽全力,浴血奋战。各舰队和列位将军谁出的力大,建的功多,全军将士有目共睹。”
一席话,说得奇斯汗水涔涔,众将看他眼中尽是鄙夷不屑,就连缪森也苦笑摇头。
杜恩又示意哈尔赫再拿来一份日志,只按在手下,也不打开,又道:“本王和手下这些副官都是行伍出身,不太会做文章。这份日志究竟写得怎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烦劳中将快些去问问令尊莫格斯伯爵大人,这么写到底是否妥当。如果令尊觉得没什么不妥,尽快给远征军司令部一个答复,本王也好早些将日志呈报军务部和陛下御前。如果令尊觉得不妥,那么我只好再找人加工润色一番,再将日志呈报,只是”
奇斯倒也一点就透,两兄弟是否被问责其实全看老爹是否能让亲王满意,立即答道:“殿下放心,我这就与家父联系,尽快给殿下一个答复。”
“这就好,这就好!”杜恩微笑道。
雄狮般的微笑看在奇斯眼中真是令人不寒而栗,赶紧告辞离去。
“哈哈哈哈”韦曼望着奇斯狼狈的身影,长声大笑,“殿下高明,这回那位伯爵大人别说动用地方财政,只怕要剜自己身上的肉,也只好乖乖下刀!”
库尔哈姆如释重负:“韦曼中将说的是,殿下实在高明。”
缪森暗恼:都是莫格斯伯爵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坏事!
德.拉波尔自顾冷笑,心道:恶人自有恶人治。莫格斯家这几只贪婪的恶狼又怎是杜恩这头嗜血雄狮的对手?
侯墨等人也不多说,各自暗赞杜恩手段高明。
杜恩宣布散会,众人各自离去,只有罗斯拉赫被杜恩点名留下。
杜恩望着年轻自己五岁的部将,问道:“看你这几天好像窝了满腹怒火,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尽管说吧。”
“不、不,”罗斯拉赫满面羞惭,“卑职见识浅薄,误会殿下,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杜恩脸上又露出不多见的爽朗笑容:“你呀,是个带兵的将材,就是处事毛躁了些,视野也不够开阔。我点第七舰队头阵攻打卡莱亚,你就一脸不服不忿,也不多想一想,这次南征,可不是只要打下三关这么简单。三关一下,我军的战线和补给线同步推进,确保补给物资及时到位,是下一步南进作战的前提。虽说陛下和议会都允诺军费经财政部和军务部统一调拨,实报实销,但最终还要落到地方筹办运输,尤其是靠近前线的南方和东南两个大区。朝局你多少也知道一些,就算不知道各大贵族对我存心排挤,也该知道莫格斯家是巨贪硕鼠,又是康思泰特公爵和亚德巴尔公爵他们的人,必定会在物资补给上重重刁难。我让他家的舰队打头阵,就是为了为补给着落预作伏笔。莫格斯家民愤大,是要惩治,这次他们两兄弟搞得这样狼狈,我要治他们的罪轻而易举,但是把他们给治了,那霍申.莫格斯也就没了顾忌,一半的给养要靠他筹办运输,他再要存心刁难,我们也无可奈何。就算把他告到御前,一来他朝中有人,二来军情拖延得起么?”
罗斯拉赫面红耳赤:“殿下教训的是,卑职糊涂。”
杜恩摇摇头:“你不是糊涂,你是善恶太过分明,不通权变。霍申.莫格斯贼性难改,军需筹措转运本来就要趁机捞取油水。我以他的两个儿子要挟,就象韦曼所说,他就算先从自己身上剜肉,也得对我有求必应,但他剜下的肉最终还是会从国库,从百姓手里成倍讨回来。原先为了大局,陛下迟迟不动他,只要他这次还敢趁机发战争财,就算两大公爵想保他,三王子和议长也决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他的大好机会,陛下和宰相也不可能再坐视不管。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别说这两个兔崽子,他莫格斯一家都会被连根拔掉。”
罗斯拉赫听得心惊,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形貌魁伟如雄狮一般的亲王:这个人只比我年长五岁,但心计之深沉,处事之老辣,实在胜我十倍,真是让人敬畏的男人!难怪芙萝丽
“你在想什么?”
罗斯拉赫被杜恩一问,思绪又回到现实,脸色泛红,支吾道:“没没什么卑职真心叹服殿下雄才大略。”
“这都是时势所逼。”杜恩自嘲道,“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又是当年的”东僭”后裔,二十出头又遇上罗特森五世那样的皇帝,这二十多年来在军中尽过着身不由主,勾心斗角的日子,杜恩也不是今日的杜恩。其实象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只是希望你对人对事能多三思而后行,多些耐心。无论对战事,还是还是对你自己的人生都有益无害,你明白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罗斯拉赫绝对无法相信“狮面王”杜恩说话居然也会吞吞吐吐。杜恩一语双关,他完全能听懂,但听懂又能怎样,轻叹一声:“殿下的教诲,卑职谨记。可是卑职对金特上校已经死心了,上校心中其实只有殿下一人。”
“这”杜恩一时真不知该怎样说才好,“我和她的事已经过去,其实我根本是个不懂女人心的人,不然也不会让妻子和她一起为我伤心。你和她不是很有默契么?五天前的庆功会上,她唱歌,你伴奏,不是很好么?才几天而已,说什么死心哪?”
罗斯拉赫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干脆将话挑明:“殿下既然已经说到这种程度,卑职也就明说。是,那天我是给金特上校伴奏,而且庆功会之后也已向她表明心迹,可”
“不要说了!”杜恩霍然站起,背转身去,不愿罗斯拉赫看见他此时的表情,“今天我的话也太多了,你可以退下了。”
罗斯拉赫沉默良久,还是说道:“其实她那天的歌声已经向殿下表明一切了。”
罗斯拉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杜恩的脑海违背主人的意志,回响起五天前芙萝丽.金特的歌声:
“我的爱人啊,我深深爱着的人
何时才能和我一起,牵着彼此的手,回到我的故乡
我的故乡,我们共同梦见的地方,我们共同向往的天堂”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已从眼中流出,杜恩没有去擦拭,现在四下无人,没有必要这样做
哈尔赫上校轻手轻脚地从外面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