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你的完美,一文不值(2/2)
整个血腥的战场瞬间定格。唯有那个微笑,被无限放大,悬浮在陈兴和萧然的面前。
那是一个包含了太多东西的微笑。有得偿所愿的甜蜜,有无法长相厮守的遗憾,有摆脱身份束缚的解脱,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名为“爱情”的东西。
“萧然,你看着这个微笑。”陈兴指着那张绝美的、定格的脸,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按照你的‘钢铁逻辑’,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因为爱上敌人而背叛任务,最终为一个不该爱的人赴死。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因为一个女人的死而动摇军心,流下‘无用’的眼泪。这在你的世界里,是两个需要被立刻‘修正’的逻辑错误,对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萧然,眼神锐利如刀。
“但你告诉我,一个连犯这种‘错误’的权利都没有的世界,一个连这种‘不合逻辑’的微笑都无法诞生的世界……它还值得存在吗?”
萧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座由绝对理性构筑的钢铁世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闻的裂痕。
但他毕竟是萧然。
“无谓的牺牲。”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他们的情感导致了两个生命的非正常终结,削弱了各自阵营的战力。这恰恰证明了我的理论——情感,是通往毁灭的捷径。如果他们都能摒弃这种原始冲动,或许都能活下来,为各自的群体做出更大的贡献。”
“贡献?活下来?”陈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张狂,“萧然啊萧然,你还是不懂。生命这玩意儿,有时候比的不是长度,是宽度,是那瞬间燃烧的烈度!”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既然你觉得那是‘无谓的牺牲’,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主动选择的燃烧’!”
战场再次如潮水般退去。
这一次,空间变换成了一座简朴的帅帐。一盏孤灯,一张地图,一个伏案疾书的孱弱身影。
那是个书生,面色苍白,不时发出的咳嗽声预示着他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他就是崔伯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能以天下为棋盘的智者。
而在他的思想中,在他的推演里,帅帐之外,是千军万马的奔腾,是尸山血海的搏杀。他深爱的女人,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慕容雪,正在他布下的局中,浴血奋战。
萧然能“看”到崔伯谦的思维。他看到这个男人如何燃烧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将所有的心血、智慧、乃至灵魂,都倾注到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布局之中。他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胜利,他只是想让他心爱的女人,和她身后那座城里的万千百姓,活下去。
而代价,就是他自己。
陈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指着崔伯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仿佛跨越了无数个日夜。崔伯谦那头原本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迅速地变为灰白,再由灰白化为一片死寂的雪白。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在地图上画下那个决定胜负的圈时,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那满头的白发,不再有任何光泽,开始变得脆弱,像经历了千年的风化。一阵微风吹过帅帐的门帘,他的白发……竟寸寸断裂,化作了飞灰,飘散在灯火摇曳的空气中。
这不是牺牲,这是献祭。
一种为了“情”与“义”,主动选择的,最壮丽的燃烧。
它狠狠地冲击了萧然那“生命在于长度而非质量”的潜在逻辑。一个可以活一百万年的齿轮,和一个只燃烧了一瞬间却照亮了整个黑夜的烟火,哪个更有“意义”?
陈兴缓缓走到那飞散的“发灰”之中,伸出手,仿佛想接住那些逝去的生命余烬。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的萧然,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轻声说道:
“他本可以什么都不做,在病榻上多苟活几个月。但他选择了燃烧,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座城,为了一份在他看来比命重要的‘道义’。”
“萧然,你再告诉我一次,”陈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在你那个用亿万年寿命来衡量的完美世界里,这种连骨灰都他妈不剩的燃烧……算不算一种,比永恒更值得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