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玉瑶榜(2/2)
黄昊哲意识到什么,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同时用身体挡住身后,顺带将大门掩盖上了少许。
走廊里幽暗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至很长,寂静近似幽闭的空间之内,两人的呼吸心跳声在廊间冲撞,两人脸上陡然生出一丝羞赧,但囿于环境偏暗,双方倒也没有察觉。
“我原以为你今日会出席‘云瑶榜’瓷品竞演,所以将这个东西随身带着,却不料你没有出现,便只好过来找你。”
她从身后斜挎着的小包之内,取出一精致的琉璃瓶,里面装着的,正是从不同地方找到了白色绒毛,一片是从死者侯海身下,另一片则是在黄昊哲身上。
“这两片我在显微镜下观察过,绒毛颜色形态以及上面所附着的微生物种类,几乎一模一样,可以认定为同一物种。”
黄昊哲眼前一亮,“落于我身上那片绒毛,我想了许久,应当是在我被绑架的小院处染上的,但我与何深曾回去调查过,并没有再发现任何相同的绒毛,想来应该是在与何人接触过程中,对方不慎遗落在我身上,”立即问道:“可知道是什么物种?”
云曦点头,“应该是雪鸽!”
“雪鸽?”
黄昊哲顿时陷入沉思,印象之中,雪鸽在上海并不常见,其主产于甘、青、川以北的地区,少数分布于云南西北,且雪鸽习性喜寒,一般栖息于海拔高处以及出没于岩石和土坎徒壁上及河谷岩坡间。
“雪鸽大多栖息于高山高寒地带,上海滩怎么会有雪鸽?”
面对他的疑问,云曦回道:“如今上海滩贸易品属种类繁多,贩运几只鸽中稀品进上海交易,也不算少见,不过像鸽子这一类,不似普通的宠物,像雪鸽这品种,也决非是寻常人家能够养的起的。”
“如此说来,你已经查到什么了?”
“我在城中尚且有些人脉,其中一人便是广德福的云老板,她素来喜欢鸽子,所养品种也是丰富,城中大多数富贵人家的鸽宠,十之有九出自她的鸽房。”
黄昊哲已大致领略,“藏在侯海背后之人,既敢设局陷害天铭表哥,便是自恃行事小心谨慎,不着痕迹,不会让人抓到把柄,所以他养的鸽子,一定不是从云老板的鸽房出来的。”
云曦略显惊诧,两人竟想到一处去了,但也并未过于纠结,“不错,虽然他的鸽子不是云老板的货,但她对于整个上海滩的鸽子流通,却是了如指掌。霞飞路一百四十三号‘锦绣’绸缎庄的李老板,便从私贩手中购入三只雪鸽,南京路四十六号兴盛歌舞厅的祝老板,也曾在云南偶然得到了几只雪鸽,还有一处,便是静安区一小山庄,屋主是谁,无人知道,有些神秘。只是有一次云老板在静安寺上香之时,恰巧见着一只雪鸽从寺内飞过,落于一庭院之中。但她却打听不出对方的身份。”
“神秘兮兮,必有古怪。”
黄昊哲其实还有一事没有告诉云曦,在看见从他外套中掉落的白色绒毛之后,他便与何深连夜返回开元巷附近的那所民房。而事情也并非如他所说的这般巧合,恰巧碰上他人寻仇,结果被绑架。实则何深通过遗留在现场的雪茄烟灰,与民房产业之主交叉对比之后,才锁定了一个人。也正是如此,何深才能够及时救下自己,只不过囿于如今时势特殊,对方又是不便深入调查之人,所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们没有申请搜查。
黄昊哲攥紧手中的瓶子,对方一连向黄家和“泰安”施难,甚至胆敢绑架于他,已触及其底线,既然不能明目张胆动手,那无论这山中小庄与幕后黑手有何关系,他必须暗中会一会,或许明面上的人动不了,这潜藏在暗中的幕后黑手,他就不想这么轻易放过。
“能查到如此多的线索,云小姐想必也费了不少气力,我在这替天铭表哥和叔父向你致谢,如今,这线索由我继续追查下去便可,不便让姑娘继续冒险,云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
他的言语之间,加重了语气,似乎下定决心不希望云曦继续参与。但反观云曦的脸色,并未吃惊也未恼怒,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下此决定,她只是略略平息了片刻,只留下一句,“万事小心!”,便转身离开。
目送云曦的背影安然离开,黄昊哲松了一口气,他重新将这个琉璃瓶紧紧攥在手中,视线却聚在解剖台上的两具尸身。
静安寺位于南京西路,距离圣彼得堡医学院不算太远,但在夜幕之中入寺之人甚少,所以车夫一听他是前往寺中,便有些好奇,一路上话匣子大抵没有停歇过。
“这位先生,您现在去静安寺是为了抢明日清晨的柱头香嘛,真是如此,您还真是虔诚,已经很少有年轻人烧香礼佛了,您是为了何事?看您这长相,莫不是为了求得一门好姻缘,还是为了前程……”
这车夫虽是热心,但冥思的黄昊哲而言,却甚为聒噪,他颇显烦躁的摆了摆手,换了个姿势,准备休息片刻,对方显然意识到他的不满,住了嘴,专心赶车。
夜下繁华于郊外却是宁静一片,路肩宽阔转变狭窄,反而令他睡得沉了些,车间颠簸并未碍事。
“先生,到了!”车夫轻声唤道。
他浅浅一觉醒来,便是静安寺门前。
黄昊哲付了车钱,并未直接进入寺庙,静安寺他从小到大去过不下十回,此刻虽是六十年前,但寺前除了破旧暗沉之外,与未来并未有太大改变。
按云曦所说,这豢养雪鸽之小庄,应当在静安寺后面的林区之上,他于寺宇周围小转了一圈,果真在它身后发现一条十分隐蔽的小径,直通后山小林。
他粗略望了一眼,这小山也不过是个土坡,林子倒是茂密,林中分出一条小径,许是寺中僧侣进林中时开辟出的,他站在林子口,便只觉一阵沁凉贴于前胸后臂,比之城中夜风,更显舒适。
他细致观察了两侧,并未发觉有任何异样,于是大胆朝林中走去,虽然带着手电,但他没有打开,他此行本就是为了探路,不想打草惊蛇。
然而,这林子终究是茂密,隐隐将唯一可见的月光也褪去了一大半,他摸黑在林间前行,这寂静无声的树林,反而独添一丝危机感。
正当他停下辨别方向之时,忽的,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侧方闪过,他一时惊起,扬起手电朝身侧照去,通白的光线之中除了树干便是土坡,偶有几只山鼠从脚下溜过,便再没什么,他大松一口气。
可就在他蹲下之时,一股寒意从他身后传来,迅速浸入身后脊梁,宛如一冰身细蛇缠绕于脖颈处,不断吐着蛇信子,嗅着他血液芬芳,仿佛下一口蛇牙就直接刺入皮肉,他想转身,但双腿一时不听使唤,僵硬在原地。
这种死亡之前的恐惧,足以压迫人之呼吸,但他明白,越是危机四伏,越是需要冷静。
他极力控制胸中砰跳的心脏,额头渗出的汗渍也被擦了去,清醒了稍许,他越发感觉得出身后的死亡。
他一咬牙,竭力压抑住心中恐惧,迅速转身之际,打开手中强光直射于身后,与此同时,右手抄起的铁棍直接向前砍去。
“呼哧”一声,铁棍在空中划了一道,直接扑了个空。
手电也并未照着什么。
黄昊哲倍感吃惊,“难道刚才感觉到的,都是幻觉?”
他又搜查了几下,确定安全之后,转身继续前行,可就在他将将踏出一步,一个人影突然蹿出,立于他的身后,同时,一只手向他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