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恩典(2/2)
果然,皇帝接着道:“朕欲立锦瑞为太子。而你,舒南笙,朕要你嫁与他为太子妃。待朕百年之后,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耀,也是朕对你今日所受委屈的补偿。你,可愿意?”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舒南笙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皇帝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她终于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任何惊喜,只有一片淡然。
“陛下厚爱,臣女惶恐。然而,太子妃之位并非臣女所愿。臣女厌恶后宫倾轧争斗。宫墙外的天地广阔,那才是臣女心之所向。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拒绝了?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皇帝晁擎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紧接着,表情迅速转化为被冒犯的震怒和更深沉的算计。
敬酒不吃吃罚酒!
皇帝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好,好一个心向自由。”皇帝冷笑一声,“舒南笙,你既不愿入主东宫,朕也不强人所难。但是——”
“朕今日便再下一道旨意。待此事风波过后,朕准许你婚嫁自由,但普天之下,唯有一类人,你不得嫁。”
舒南笙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那便是,顾、柳、薛、杜,四大世家的任何男子!此乃朕的旨意,违逆者,杀无赦!”
轰——
如同晴天霹雳。
舒南笙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顾长安……
皇帝将她的慌张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顾家那小子与她果然有些情愫,他猜得没错。
舒南笙死死掐住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明白了,皇帝这是在惩罚她的拒绝,也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皇权之下,从来没有真正的自由。
她可以不要后位,但也别想得到心中所爱。
这是阳谋,她无从反抗。
为了保全自身,为了不牵连家族,更为了不破坏眼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她只能忍。
舒南笙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干涩:
“臣女,遵旨。”
御书房内,一场交易达成。舒南笙跪在那里,身影挺直,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皇帝满意地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御书房那扇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舒南笙背对着那扇门,微微仰头,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面颊,却吹不散心头的凝重。
她一步步走下汉白玉石阶,脚步沉稳,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方才的惊心动魄。
行至宫道转弯处,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却被内侍死死拦住。
是六公主晁雯霖。
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高贵,发髻散乱,凤冠歪斜,华丽的宫装上沾满了灰尘。
她被人强按着跪在石板上,一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剜着舒南笙。
“舒南笙!你这个贱人!毒妇!你不得好死!”她嘶哑地咒骂着,挣扎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舒南笙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胜利者无需对败犬的吠叫给予任何回应。
她只是平静地从晁雯霖身边走过,径直向宫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那淡漠的姿态,比任何恶毒的回击都更让晁雯霖感到崩溃和绝望。
……
榆钱巷,舒家小院。
马车在僻静的巷口停下。
二哥舒沉舟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院中,见到妹妹安然归来,刚松了一口气,却见舒南笙面色苍白,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空洞。
“南笙?”舒沉舟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话未问出口,舒南笙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微微一晃。
舒沉舟连忙扶住她,却触手一片冰凉。
“二哥…”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哽咽,“结束了…晁雯霖…定了死罪…”
舒沉舟心中巨震,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仍觉惊心动魄。
他扶着妹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想问她御书房中的事情,却见她将脸深深埋入掌心,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她在哭。
无声无息,却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酸。
这是舒沉舟第一次见到坚强的妹妹情绪失控。
“南笙,怎么了?皇上他还为难你了?”舒沉舟蹲下身,焦急万分。
良久,舒南笙才抬起头,泪痕已胡乱擦去,只剩微红的眼圈。
“没有,他答应了所有要求。”她顿了顿,声音沙哑,“他还给了我一个恩典。”
她将御书房中最后那场交锋,皇帝如何提出让她嫁与二皇子为太子妃,她如何拒绝,皇帝又如何下达那道禁令,缓缓道来。
“…顾、柳、薛、杜,四大世家的任何男子不得嫁…”重复这道旨意时,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音,“二哥…我和他再无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