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惊马(1/2)
舒南笙没有迟疑,抱着匣子,转身就朝着东边那隐约传来呼喝声和马匹嘶鸣声的方向走去。
步履依旧平稳,背脊挺得笔直。
东边马球场。
尘土飞扬
数匹健硕的骏马在夕阳下奔腾跳跃,马蹄每一次重重踏下,都卷起一片呛人的黄尘。
场地中央,一身火红骑装的六公主晁雯霖,正策马追逐着一个滚动的小木球。
她挥动着球杆,动作矫健而带着一股狠劲儿,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在她周围,还有几位同样穿着鲜艳骑装的贵女,包括礼部尚书家的韦玲珑、章阁老家的章小姐,正大呼小叫地策马围堵。
球杆挥舞得呼呼作响,笑声尖锐刺耳。
舒南笙抱着那个深紫色的檀木匣子,站在场边一棵孤零零的柳树下。
树冠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几乎笼罩其中。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一个球被六公主狠狠击飞,方向正对着舒南笙这边。
六公主勒马,目光顺着球飞出的轨迹,终于落到了柳树阴影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了味道。
嘴角勾起,带着嘲讽,眼底的灼热也冷却下来。
“吁——!”六公主勒住缰绳,马匹在她身下焦躁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
她抬起下巴,用球杆遥遥一指舒南笙的方向: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这不是咱们燕京城里鼎鼎大名的彩笙楼舒大掌柜吗?真是让本公主好等啊!怎么,抱着你那堆金贵的胭脂水粉,站在这尘土堆里,是觉得这地方配不上你的身份,还是你那宝贝东西见不得风沙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引得旁边几个贵女也勒马停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轻蔑和看戏的兴奋。
章家小姐立刻尖声笑着附和:“公主殿下说笑了!一个开铺子的商户女,能有什么身份?怕是站在这皇家马球场,都污了咱们脚下的地!她那点东西,依我看,也就是糊弄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破落户罢了!”
话音刚落,立刻引起一阵哄笑声。
舒南笙仿佛没听见那些刺耳的嘲讽。
她抱着匣子,从柳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离六公主马前约莫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夕阳的金光终于完全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依旧平静的脸。
她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民女舒南笙,拜见六公主殿下。”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就在她行礼起身,刚刚站直的刹那。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是鞭子!
一条赤红色的马鞭,撕裂空气,带着一股狠辣的劲风,直直抽向舒南笙怀里抱着的那个深紫色檀木匣子。
是韦玲珑。
她不知何时策马靠近,脸上带着一种残忍又兴奋的笑容,手腕猛地一抖。
这一鞭,又快又狠,目标明确,就是要抽飞她的匣子。
让她的宝贝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摔个粉碎!
鞭梢带着呼啸,距离檀木匣面,已不足三寸。
周围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六公主嘴角的嘲讽笑意加深。
千钧一发。
舒南笙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挥鞭的人是谁,那只一直稳稳托着檀木匣子底部的左手,依旧纹丝不动地托着匣子。
而她的右手,却如同闪电般抬起。五指张开,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呼啸而来的鞭梢,猛地一抓!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挥鞭的韦玲珑和六公主晁雯霖,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贵女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场中那个身影!
只见舒南笙依旧稳稳地抱着她的檀木匣子,站得笔直。
她的手白皙纤长,此刻却像铁钳一般,指节因为巨大的力量而绷紧。
鞭梢在她掌心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在做最后的挣扎。
鞭子上细小的倒刺,甚至刺破了她的掌心皮肤,几缕鲜红的血丝,正顺着她的指缝,缓缓地渗了出来。
整个马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舒南笙缓缓地抬起眼。
目光,平静得可怕,直接落在了对面马背上的韦玲珑脸上。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舒南笙那只手,一根根松开。
“啪嗒。”
带着倒刺的鞭梢,无力地垂落在地,卷起一小圈尘土。
舒南笙仿佛没看见自己掌心的血迹,也没在意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
她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动作从容不迫,轻轻打开了匣盖上的鎏金小扣。
“咔哒”一声轻响。
匣盖掀开。
里面,分格摆放的精致白瓷盒、小巧的琉璃瓶、细腻的玉质胭脂盒,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醉人的脂粉香气,混合着药草的清雅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舒南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匣中每一件物品:
“回禀公主殿下,民女所携之物,皆乃彩笙楼立身之本,不敢怠慢。此乃醉霞痕胭脂,取春日桃花初绽之精魄,辅以珍珠玉髓细研,色泽鲜活,轻扫颊畔,如天然红晕,久持不散。”
她纤白的手指轻轻点过一只粉彩白瓷小圆盒。
“此乃绛仙引唇脂,”她的指尖移向旁边一只更小巧的玛瑙红瓷盒,“以西域奇花汁液为引,融入蜂蜡花露,色泽饱满,莹润滋养。”
“此乃云外信香露,”她指向一只细颈青玉小瓶,“采撷晨露与名花精髓,经古法九蒸九晒,气息清幽绵长。”
介绍这三样时,她的语气始终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
最后,她的指尖,稳稳地落在了那只最显眼的青玉小圆盒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