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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一双无助的眼睛茫然地投向天空,头脑里出现了一片大大的空白。
暑雨连连,阴云沉沉,天色数日不开,人心也为之郁闷起来。
李金铸率领工人们到政府上访,被警察们驱散了。工会主席虽然为他们争取了补偿措施,但是薛利厚在人大会议上一个提案,就断了李金铸这些人的生路,这让薛金锁十分不理解:政府招商引资,为那些有钱人制定了那么多优惠政策,为什么就不能给这些下岗工人一点儿生存的希望呢这一天,他来到重机厂检查工作,怀着沮丧的心情,走出了装备分厂的车间。抬起头来,远远地看见李金铸站在山下的路口处,正心痛地朝这边儿张望着
他像是惜别似地看完了最后一眼,他咬了咬牙扭过头去,在母亲、妻子、女儿的陪同下,一步一步登上了丽山之顶。
丽山是厂区内的一景,丽山上矗立着他的父亲、为解放重机厂而英勇献身的烈士李铁民的塑像。
呃此时薛金锁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憧憬,英雄的胜利,早已化成了肥皂沫般的泡影。他心中构思的崇高人物,终于败在了这场突然而至的大潮里了。机器轰鸣,是为他擂起的送行的哀鼓;汽笛悠悠,是为他鸣响的悲壮的挽乐。透过闪闪的索拉河水,他看见了对岸熙熙攘攘的闹市。那儿,政界纷争,商界勾斗,早已消失了往日的宁静。今天,这座安静质朴、历史悠久的古道老城,竟也发生了一场兵不血刃的苦斗,令他心目中的英雄泪水满襟,弃道而逃了
望着烈士铜像前他那跪下来的高大身躯,听着他身后妻子、女儿低低的泣声,他的心中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我的英雄,你倒下了吗
面对父亲的铜像,只见他恭敬地鞠了最后一躬,回转过身来。
从他那坚毅的目光里,薛金锁看到了一团仍然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决定了”他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嗯。”他点了点头,“到了那儿,我就给你来电话。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声援。”
“祝你成功”
“我一定会成功”说完,他松开了我的手,走到家人面前,一起搀着老母亲迈步而去。
风儿唿哨着吹了起来,一丛丛繁枝茂叶开始了秋风中的歌唱。薛金锁望着空阔的天空和旷远而去的河流,心儿渐渐绵延开去,骤然驰至了目光不能触及的远方
那天,李金锁来求他为贷款担保时,他正与北京的郭宁宁在网络视频上聊天,郭宁宁告诉他:由于薛利厚担任了总经理,她决定从重机厂撤出自己的股份,并且断绝与重机厂的业务联系,即,不再销售重机厂的产品。听到这个消息,他感到十分惊讶。他想劝她不要意气用事,要着眼长远利益,可是,郭宁宁却格格地笑了起来,反倒批评他说:“薛金锁,你在薛利厚任总经理这件事情上犯了一个大错误。你太软弱了这等于让薛利厚重新夺回了重机厂。这么下去会后患无穷的。”看到李金铸进了办公室。她告诉薛金锁不要关闭视频,她要看看他如何接待这位铁汉子看完了整个接待过程,她又称赞薛金锁做得对。应该善待李家后人,这个李金铸宁折死不弯,是一条钢铁汉子。今后,对付孙水侯、薛利厚的重任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承担。说了半天,她说自己可能要来锁阳一趟,或者是薛金锁应该去北京一趟,她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当面谈。究竟谈什么他猜不出来,只好心里胡乱想着
“咕咚,咕咚”潮汐般的市声和打夯机敲击大地的合奏打破了厂区的宁静,那是薛利厚的施工队伍在那块地皮上打地基呢这儿的格局,就要被改造了。薛金锁侧耳细听,从身后传来的重型机械轰鸣和脚手架上的叮当声中,辨别出一种呼喊与奔走的情结。这是他管辖下的厂区吗这是爷管辖下的土地吗薛利厚何须人也是他的战友是他的情敌可是,现在的他,竟然与孙水侯沆瀣一气,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大兴土木了想到这里,他觉得也许郭宁宁说得对。自己太软弱了还有,自己的未婚妻,那个美丽的张晓丽,怎么这么长时间不与自己联系了难道,她也对自己失望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总裁当得好累,这个关系要照顾,那个关系要考虑,为了稳定,他循规蹈矩,无所作为;为了大局,他昔日那犀利的行事风格全然消失了。这就是自己追求的一种人生,一种生活方式吗
第147章 郭宁宁为
第147章 郭宁宁为薛金锁洗脑
女秘书小苗衣服很快就把他要穿的休闲装准备好了,习惯西装革履的薛金锁穿在身上在镜子前面照了一圈,怎么看都像一个打工的进城老农。然而他来不及多想,便急急忙忙出了门。
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见到薛金锁从楼里出来,她的司机狗剩急忙从驾驶座上出来给她开车门。狗剩是一个醒目的年轻人,浓眉大眼,北方人特有的面容,而且北方人为了孩子好养活,也爱取名叫什么狗啊猫的,狗剩狗剩,狗崽里剩下的,更好养活了。
见到薛金锁这一身打扮,狗剩笑道:“薛总裁,这身衣服好潇洒。我差点没认出你来呢”
“我这个人穿衣服向来一本正经,就不能穿什么休闲装。”
“不不不,至少年轻了五岁。”
这当然是一句恭维活,薛金锁没有做声,狗剩啪的一声关上车门,而后熟练地打着引擎,轿车平稳地向前滑去。明明知道是恭维话,听着也还是舒服。随着时间的推移,薛金锁已经习惯这种舒服了。她周围的人都是很“明白”事儿的,有谁不那么听话,就会像一块三角砖似的,硌着他不舒服。整个公司大楼需要多少砖哪一块都被他修理得四四方方,平平整整这是他认为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多少年来,薛金锁在每一个位置上都坐得稳稳的,他知道作为一把手必须强硬,不需要什么和气、亲民的虚名。
有些东西,她也并非视而不见。像狗剩刚来的时候,那也是穷嗖嗖的,有时他开会超过吃饭时间,狗剩连盒饭都不舍得吃,只随便买两个面包充饥。可是现在你再看看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有小手指那么粗,头发吹成了喷机式,手表也换成白金劳力士了,为领导开车就是过去牵马坠蹬的角色,现在这却是一个好差事。薛金锁很清楚,自从当上了东北公司“一把手”,有无数的人想跟他拉上关系,过去是张晓丽在他身边挡驾,现在,这个小苗秘书太幼嫩,人们找到狗剩就等于找到了他。而且知道他在干什么,忙不忙,心情怎么样,适不适合谈事情。这些信息本身就是千金难买的,所以有人巴结狗剩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金无足赤,水清无鱼,狗剩能干,又很忠实于他,同时是他的千里眼、兜风耳。他坐的位置太高,被架空被颠覆那也不足为奇。政治斗争太无情了,有什么对错只有输赢。既然他需要狗剩,就不能指望他两袖清风。如果狗剩什么都捞不着,那他一定会闷头开车,一句话都不说。想一想孰重孰轻,薛金锁闭上了眼睛,在微微的晃动中养起神来。
在这个连情人都靠不住的年代,你能指望一个司机什么能捞能干那就算是有情有义的了。
狗剩很有眼风地关掉了车内的音响,轮胎擦地的沙沙声渐渐清晰地呈现出来,这声音单调而且催眠。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他从后视镜里两次看了看老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薛总裁,这次郭老板来锁阳,应该投点儿钱了吧对重机厂,她名义上投资却不拿钱来,气得孙水侯和薛利厚只骂娘呢”
“哼,他们还骂娘”薛金锁说道:“再骂,人家就撤资,连这个名义投资者也不做了。看他们怎么办”
“什么,郭老板会撤资”狗剩惊讶起来,“她来投资,不是国家公司总裁定的吗怎么还能黄”
“人家当老板的是认利不认情,惹急眼了,谁说的也没用。”
“听说,市长昨天特意请郭老板吃晚餐了。”
“听谁说的”
“市长司机说的。”狗剩的在部分信息都来自官员的司机。
呵呵,薛金锁心里笑笑,这些个市级官员,真是想钱想疯了,见了财神就拜。不过,这个郭宁宁,可不是冲你们这些地方官员来的。
不知不觉之中,丰田轿车平稳地停下了,杜党生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举目望去,锁阳市闻名遐迩的星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