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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好熟明堂不由得站了起来,在烛光下仔细打量新娘。只见她体形丰腴,项上肌肤白腻光洁,头上松松挽着个慵装髻,身穿浅碧绣折枝的春衫,背影和声音都那么稔熟。明堂心里好生诧异,见她身子微颤,簌簌发抖,显是害怕已极,越觉奇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假装到底。伸出双手搂住新娘双肩,一面嘟嘟哝哝说醉话:“如此良宵,焉可虚度。有话明天再说不迟。”
新娘如被雷殛般扭动双肩挣脱他手,退到紧贴床头,仍不肯回过脸来,只口里低喝:“退开身为状元,也这等轻薄无耻叫你放尊重些。”明堂笑道:“这倒奇了,和自己夫人亲热,也是轻薄无耻么在闺房之中,你还要下官正襟危坐,摆出那副假道学面孔来么我可是等不得啦”说着把整个身子都靠了上去,嘴唇也凑到新娘脖颈上了。新娘已无处可退,猛地双肘后挺,推开明堂,一跺足站了起来。明堂笑道:“夫人要考较下官武功么”新娘索索抖着颤声道:“你先出去,出去出到外间屋规规矩矩坐着,咱们隔着围屏说话,别这么轻狂,动手动足的。”
明堂越更惊疑:“你这是什么意思洞房花烛夜怎地要把下官赶到外面去不行,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你只管说,我听着便是。”说着,又把一双手按在新娘肩上。嗖地声响,那新娘从腰间拔出一柄明晃晃的解腕尖刀把刀尖对准自己胸脯道:“你再要胡闹,我立刻刺进去,死在你面前”
明堂啊哟一声惊叫,双手从她肩上滑下,紧紧抓住新娘手腕,极声低叫:“有话好说,何必动粗哪”他刚才反复思量,设想了许多情况,却万没想到会出现眼前这个局面,不由得慌了
正是:螺髻换乌纱 方惬素愿
雀屏惊中目迭起风波
第十回 喜相逢 洞房惊故侣 矢旧约 弱女隐尼庵
却说郦明堂双手抓住新娘手腕,叫道:“有话好说,何必动粗”情急之下憋不住湖广官话,冒出昆明腔来。那新娘使劲摔脱他手,蓦地回过身来,圆瞪妙目盯住明堂,瞬也不瞬。刹那间两人都怔住了。新娘眼里似喜似悲,心道:“果然是他,该不会错罢”明堂一时间浑疑是梦,一颗心直提到嗓眼儿上来,忍不住啪啪狂跳,暗忖:“怎会是她我真的醉糊涂了,还是在做梦”强自镇摄心神:“此时还不曾十拿九稳,万万冒失不得。且沉住气,听她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怔怔对视,谁也不说话,只隐约感到对方的心在咚咚急跳。
那新娘盯紧明堂,打量了半天,忽然轻哼一声冷冷说道:“你是什么状元啦明明女扮男装,混进相府,假扮新郎,戏弄于我。咱们到爹、娘面前分说去。”口里这么说,手中那把刀仍是指住自家胸口,不肯移开。
明堂皱眉道:“越说越不像话了下官家有父母,义父义母也双双在堂,原本是堂堂男子,尽人皆知。想我十年寒窗,得以名登金榜,身为天子门生,职供翰林修撰,你怎地妙想天开,说什么女人假扮,岂非荒谬可笑至极今晚在这洞房之中,你身藏利刃,不许丈夫近身,莫非要悔婚图赖,杀害下官是受了何人指使,有何居心咱们便去金殿之上,君王驾前说个清楚。”往外便拉。
那新娘满脸惊惶,双眼露出犹疑惶惑之色,挥开他只向后缩,口中喃喃道:“你刚才说话明明是云南口音,怎地又变出这怪腔怪调来”把背紧靠床栏,看着明堂不转眼。明堂哈哈笑道:“怎么,不敢去罢你无非是嫌我家世寒微,配不上你这相府千金。须知是你自己彩楼择婿,亲手把绣球抛打下官的,却不是下官要来妄攀高门哪如今已完花烛之礼,岂能容你反悔混赖。”新娘决然道:“你道我不知你来历么你就是云南孟丽君,乔装易服,避祸离家,逃到京城来赴试,得中状元。这也罢了,竟敢骗娶新娘,欺负于我,你那胆子忒也大得过头了”她一口气讲完这些话,紧张地盯住明堂,看他如何回答。明堂面不改色,仍是满面笑容,点着头儿,咂着嘴儿道:“啧啧啧,好厉害你又是什么梁素华,相府二千金了你不是那冒名顶替,嫁入侯门的苏映雪么在昆明投池殉义,骗了皇上的牌坊、供奉,却摇身一变,当了梁二小姐,还敢高搭彩楼,招状元为婿。这且不说,为什么心犹不足,新郎一进门就拿刀动杖的要先打人家一个下马威你那胆子也不小哇。”一歪身便在床沿坐下了。
当啷声响,梁小姐手中刀落在地上,一把抓住明堂双手,颤声叫道:“果然是你”眼泪顺着脸颊直流下来。明堂满脸是笑,任她拉着,那眼泪也成串下淌。默然片刻,郦明堂一回头卟卟吹熄了灯烛,笑道:“莫负良宵,咱们躺在被窝里细细的聊罢。”苏映雪嗤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