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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罪疑义商,新政破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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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中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时辰,不仅是说服父亲的时间,更是保住史家满门的最后机会。

很快。

他便到了史家门前。

史家的朱漆大门在沉沉夜色中愈发醒目,门楣上的“太史第”匾额被门廊下的宫灯映照,泛著一层暖黄却略显诡异的光晕。

史永安骑在快马上,胯下骏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他几乎是狼狈地一跃而下,胸口因一路疾驰而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方才在巡抚衙门许下的一个时辰之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此刻,府內隱约传来的喧囂,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父亲果然还在与那些人密谋。

史永安顾不得整理身上沾染的尘土,快步衝到门前,攥紧拳头,重重地拍打在朱漆大门上。

“砰砰砰!”

敲门声急促而响亮,在夜色中穿透力极强,打破了史府周遭的寧静。

没过多久,门內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隨著门房不耐烦的嘟囔:“谁啊大半夜的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閂“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里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怒色。

可当他看清门外立著的人影时,怒色瞬间凝固,隨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是————是大公子!您怎么回来了!”

史永安是史家的骄傲,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如今更是京城的监察御史,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他常年在京城任职,极少回山东,门房乍见之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转身就要往府內跑,高声呼喊:“大公子回来了!老爷!大公子回来了!”

“住口!”

史永安低声喝止,语气严厉。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街巷,夜色深沉,不见行人,只有几盏街灯在远处摇曳,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对门房沉声道:“不必大喊大叫,此事不宜声张。”

门房被他的气势震慑,连忙停下脚步,收敛了脸上的喜色,恭敬地应道:“是,大公子,小的遵命。”

史永安迈步踏入府中,门房连忙在身后关上大门,重新插好门閂。

府內的庭院铺著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的石榴树在夜色中影影绰绰。

沿途遇到的管事、护卫、僕役,见了史永安,都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忙躬身行礼:“大公子安好!”

史永安只是微微頷首,脚步不停,径直朝著內堂的方向走去。

他的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眾人不敢多问,只能在他身后窃窃私语,猜测著这位大公子深夜归来的缘由。

很快,內堂便出现在眼前。

这座內堂是史府商议要事的地方,此刻大门紧闭,却能看到门缝中透出的明亮灯火,隱约还有人声传来,夹杂著酒杯碰撞的脆响和阵阵欢声笑语。

史永安的心猛地一沉,放缓了脚步,放轻了呼吸,悄然走到门边,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门缝上。

里面的声音瞬间清晰了许多。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他父亲史朝佐的声音,带著几分得意:“————诸位放心,那左光斗、朱承宗再厉害,也想不到我们会用这招釜底抽薪。

半个月兑换二百万两新幣,再过几日,他们的银幣就该告罄了。

到时候新幣信用崩塌,百姓怨声载道,新政自然推行不下去!”

紧接著,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史永安听出是临清张百万:“史老爷英明!

还是您有办法,想出这大规模兑换的计策。

那些愚民被流言一骗,果然疯抢著兑换新幣,帮我们消耗著朝廷的储备。

等他们拿不到新幣,定然会去找官府闹事,到时候我们再推波助澜,保管让新政彻底黄了!”

“哈哈哈!”

一阵鬨笑声传来,另一个声音说道:“还有那些官员,收了我们的好处,一个个消极抵抗,新政推行得举步维艰。

依我看,用不了一个月,朝廷就得下旨暂停新政!

到时候,我们的生意就能恢復原样,再也不用受那些鸟气了!”

“说起来,还要多谢史老爷的公子在京城任职,让我们也能提前知晓新政的动向,才能做好准备。”

又一个声音说道,带著几分奉承。

史朝佐的声音带著一丝得意:“犬子在京城,自然能为我们打探些消息。

不过此次能顺利阻挠新政,还是仰仗诸位齐心协力,日后事成,我史某定不会亏待大家!”

里面的欢声笑语不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史永安的心上。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拳头紧紧攥起。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父亲不仅参与了阻挠新政的阴谋,还是其中的主谋之一!

那些所谓的“义商”名声,那些乐善好施的举动,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讽刺。

“大公子”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史永安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管事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疑惑和恭敬。

他是史府的老管事,看著史永安长大,对史家忠心耿耿。

史永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对著管事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管事连忙快步走上前,躬身听候吩咐。

“你立刻进去,告诉父亲,就说我回来了。

史永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管事能听清。

“让他即刻出来,到后院的密室与我一见。

记住,一定要附耳小声告诉父亲,千万不要惊动里面的其他人,就说我有京城来的绝密消息要当面稟报。”

管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大公子会有这样的吩咐。

深夜归来,还要偷偷摸摸地在密室见面,不让其他人知晓,这其中定然有非同寻常的事情。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是,大公子,小的这就去办。”

史永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此事关係重大,务必小心行事。”

说完,他转身便朝著后院密室的方向走去。

管事看著史永安离去的背影,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衫,轻轻推开了內堂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喧闹的內堂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饮酒畅谈的眾人纷纷转过头,看向门口,脸上带著诧异的神色。

张百万放下酒杯,笑著问道:“老管事,何事啊没见我们正与史老爷商议大事吗”

管事躬身行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快步走到史朝佐身边,无视了眾人好奇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將嘴巴凑到史朝佐的耳边,一字一句地將史永安的吩咐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老爷,大公子回来了,就在府中。

他让小的转告您,有京城来的绝密消息要当面稟报,让您即刻到后院密室与他相见,千万不要惊动其他人。”

史朝佐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惊喜之色再也掩饰不住,瞬间堆满了笑容。

他的儿子可是京城的监察御史,能有什么绝密消息

莫非是朝廷要暂停新政的消息

或是有其他对他们有利的动向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诸位稍候,老夫临时有个急事要处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等我见过此人之后,定有喜讯相告!”

眾人闻言,心中愈发好奇。

能让史朝佐如此重视,还说是“好消息”,难道是有什么关键的转机

张百万笑著说道:“史老爷儘管去,我们就在这里恭候大驾,等著听您的好消息!”

柳承业、刘良佐等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史老爷快去快回,我们还等著与您共饮庆功酒呢!”

史朝佐不再耽搁,对著眾人再次拱手示意,转身便快步走出了內堂。

他脚步轻快,甚至带著几分急切,心中满是期待。

走出內堂,史朝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谨慎。

儿子深夜归来,还要在密室见面,定然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加快脚步,穿过庭院,绕过迴廊,径直朝著后院的密室走去。

那里是史家最隱秘的地方,墙壁厚实,隔音极好,是商议绝密要事的绝佳之地。

而此刻,史永安已经在密室中等候。

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史朝佐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急切的笑容:“永安,你回来了!快,告诉为父,京城有什么绝密消息是不是朝廷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史永安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盯著史朝佐,声音里没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温情,只有刺骨的寒意与痛心:“父亲,你当真要一意孤行,阻碍陛下的新政”

史朝佐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听到这话,眉头猛地一皱,语气带著几分不甘与执拗:“覆水难收,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对新政的怨懟。

“朝廷新政一道接一道,清丈田地查出咱家隱匿的田產,盐政改革断了咱家的盐引暴利,如今又要推行新幣、养廉银,这是要把咱家往死路上逼啊!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是咱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说没就没了,我岂能坐视不管我不得不抵抗!”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全然忘了阻挠新政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为了区区银子,便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是要我史家满门抄斩、断子绝孙不成!”

史永安怒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痛心疾首。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执迷不悟,眼中只有钱財,全然不顾家族的安危。

“怎么会如此严重”

史朝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

“此事做得极为隱秘,所有事情都是让下人出面,兑换新幣的是临时雇来的僕役,散布流言的是市井无赖,官府根本查不到咱家头上!”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侥倖,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

看著父亲这副冥顽不灵的模样,史永安不由得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失望与嘲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父亲以为,陛下的锦衣卫、东厂、西厂的密探,都是摆设不成”

他上前一步,逼近史朝佐,眼神锐利如鹰隼:“实不相瞒,官府早已掌握了你参与阻挠新政的证据!

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全是因为儿子我在陛

成国公面前立下军令状,才换得这一个时辰的缓衝时间。

史朝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案上,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茶水洒了一地。

“若这一个时辰之內,父亲不能幡然醒悟,主动到巡抚衙门自首,交代所有同党...”

史永安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到时候,莫说父亲的性命保不住,就连儿子的仕途、史家满门的性命,都將彻底断送!

你我父子,还有史家上下,都將成为新政的祭品,落得个身首异处、曝尸荒野的下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史朝佐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的侥倖与执拗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隱秘,却没想到早已被官府察觉,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来劝自己自首的。

史永安见父亲神色鬆动,心中稍稍一松,语气缓和了几分。

“父亲,此刻幡然醒悟,还来得及。

只要你主动自首,將参与此事的官员、商贾一一供出,便是戴罪立功。

陛下仁慈,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定会从轻发落,至少能保住史家的香火,保住你我的性命。”

“可我是山东义商啊!”

史朝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

“我岂能出卖这些一同谋划的人

他们都是山东的商贾豪强,若是我把他们供出来,日后史家如何在山东立足

我这义商”的名声,岂不是要彻底毁了”

在他看来,名声与立足之地,依旧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父亲!”

史永安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执著於所谓的名声

还在想著如何在山东立足”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与失望。

“什么义商”名声,不过是你营造出来的假象,如今在灭族之罪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儿子还能在朝中屹立不倒,凭藉陛下的信任步步高升,史家的地位自然稳如泰山,何须依靠那些商贾豪强

何须在乎那虚无縹緲的名声”

史永安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著一丝绝情。

“可若是父亲执迷不悟,不仅儿子的仕途会彻底断绝,就连史家也要被族灭!

到时候,別说名声、地位,就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到了这个时候,父亲还只想著自己的名声,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砸在史朝佐的心上。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却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锦衣卫、东厂的探子,居然消息如此灵通

几子说得对,只要儿子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史家才能真正安稳,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时间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两刻钟了,父亲!”

史永安背过身,负手而立,声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静,不再看地上的父亲。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心中的那丝柔软会让自己动摇。

“若父亲依旧执迷不悟,不肯自首...”

史永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著令人胆寒的意味。

“儿子也只能大义灭亲,亲手將你拿下,替史家除去你这个引火烧身的祸害i

史家的祸害,自然就是执迷不悟、阻挠新政的史朝佐。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史朝佐。

他抬起头,看著儿子挺拔却冰冷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

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要对自己大义灭亲,这让他心如刀绞。

可他也清楚,儿子说的是实话,若是自己不答应,等待史家的,便是灭族之灾。

史朝佐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嘆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而虚弱,带著无尽的无奈:“为父————为父都听你的————”

他没有选择了。

儿子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甚至不惜大义灭亲,他若是再坚持,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连累整个史家。

相比於家族的存续,自己的名声、那些所谓的“盟友”,都变得无足轻重。

史永安背对著父亲的身体微微一僵,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痛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道:“既然父亲愿意醒悟,那就即刻隨我出外自首。

门外,已有重兵云集。

记住,到了那里,要將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不得有任何隱瞒,唯有如此,才能求得陛下的宽恕。”

史朝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身形踉蹌,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颓败。

重兵云集

看来,自己的儿子却是没说假话。

他若是执迷不悟,恐怕,自己儿子所言的后果,都將成真。

他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地应道:“好————好————为父都听你的————”

曾经叱吒山东商界的鲁中首富,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没了丝毫的意气风发。

从自己答应自首的这一刻起,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包括財富、名声、地位,都將化为乌有。

但他別无选择,只能寄希望於儿子的面子,能为自己、为史家求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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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一千二百字超级大章!

尽力了。

今天天还是头晕,去诊所测了一下体温,还有点低烧,38.4度。

打了吊针,新拿药来吃,好多了。

看来三九还是不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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