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史莱姆也有传教士(2/2)
但这些新来的家伙实在太吵了,他们的咒骂和祷告,打扰了他试图在这无聊监禁中进行的冥想——回味美味的凝胶。
迎著这些太阳教徒或警惕、或疑惑的目光,卡米西尔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躬身,右手轻抚左胸,优雅地行了个贵族礼。
「卡米西尔,大史莱姆教的主教,也是王国最为虔诚的传教士,在此,向诸位太阳的信徒,致以问候。」
「大————史莱姆教?」几名太阳教徒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史莱姆这种低等魔物也有人信仰。
难道是从某种沼泽原始崇拜中脱胎出来的?
卡米西尔一脸淡定,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应,但这种轻视并不会让他感到羞耻。
相反,他甚至觉得这些信徒太过于愚昧与悲哀了,竟然不知道史莱姆的伟大与崇高。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喜欢与异教徒打交道,毕竟智者从不会与愚者进行无意义的争辩。
然而他这番自我介绍,却意外地在太阳教徒中引起了不一样的反应。
如果他们面前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吸血鬼一那种传闻中吸食血液、畏惧阳光、与黑暗和死亡为伍的邪恶生物,他们自然不会搭理,甚至会加倍咒骂。
但如果对方自称是信徒————这反而微妙地激起了他们某种说话的欲望。
异端扭曲了正统教义,是信仰的毒瘤,必须被净化与消灭。
异教徒则是误入歧途,需要被引导的对象。
教化愚昧,让无信者皈依太阳,这在他们看来,是传教士的基本职责,虽然光荣,却很容易。
而折服异教徒,令其改变原有的信仰,转而皈依太阳——这却很难。
这需要传教士拥有深厚的神学素养、辩才以及对自身信仰坚定不移的信心,才能在辩论中折服异教徒。
而正是因此,每一位太阳教会的虔诚信徒与传教士,都曾在内心深处幻想过,能以纯粹的信仰与真理,折服异教徒,哪怕面对的只是一只吸血鬼。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传教士能做到的最高荣誉,是对自身信仰最有力的证明。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与眼神交流后,一名看起来年纪较轻的太阳教徒率先开口了。
「陌生的异教徒,你可知,我们共同沐浴在太阳的光芒下?」
「史莱姆同样是依赖阳光与温暖成长的生物,它们与我们一样,都是太阳之子,受到伊格尼斯的恩泽与庇佑。」
「既然史莱姆亦受阳光恩泽,你为何不选择信仰光芒万丈、赐予万物生机的太阳伊格尼斯,转而崇拜————这些黏滑的造物?」
卡米西尔侧了侧头,仿佛在认真倾听,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却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他并未直接反驳对方的逻辑,而是悠悠说道:「有趣的观点,年轻的传教士,不过————本主教似乎听某位新日教徒提及,太阳早已陨落,它不曾也无法再回应信徒的祈祷,这才是新日即将升起的缘由。」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太阳教徒们内心最敏感的痛处。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所有太阳教徒脸色变化。
有信徒辩解道:「那是异端的亵渎之言,纯粹是在污蔑伟大的太阳信仰。」
「伊格尼斯无需回应信徒,也不用回应信徒,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恩泽与庇佑,祂的光芒照耀万物,这便是永恒的回应!」
他的辩解铿锵有力,让其他太阳教徒也纷纷附和。
卡米西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戏谑地说道:「虔诚的太阳信徒们,不如————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几名太阳教徒警惕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不信任。
卡米西尔摊了摊手:「放轻松,诸位,并非什么危险的赌约。」
「我想说的是——」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然后用充满自信的语气,缓缓说道:「在座诸位,对你们所信仰的太阳的虔诚程度————恐怕没有一位,能比得上本主教对伟大史莱姆的信仰。」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无形的存在,声音中充满了一种狂热与绝对的确信:「赞美伟大的史莱姆,我坚信,史莱姆必将为我指引逃出此地的道路!我坚信,史莱姆的意志与庇佑,无处不在!」
说完,他转向太阳教徒们,语气也转为质问:「那么,诸位呢?」
「你们是否也同样坚信,你们所信仰的那位太阳,会在这种危难之时,拯救祂的信徒于水火之中?」
「你们是否坚信,你们的祈祷与信仰,能为你们带来切实的救赎与希望?」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太阳教徒们的心头。
他们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句话都说不出。
是啊————他们是否坚信?
如果坚信,为何会因异端的亵渎之言而愤怒不已,真正坚信者,应对谬误应抱有怜悯而非愤怒。
如果坚信,为何在这黑暗的监牢中,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与指引,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太阳不回应信徒、熔炉地带近年来越发频繁的异象、新日教徒的突然出现————种种回忆与传闻,其实早已在他们心中悄无声息地种下了一枚名为怀疑的种子。
只是以往,他们用狂热的信仰、繁复的仪式以及集体的力量,将这枚种子压制忽视了。
但在这绝境之中,面对一位异教徒直指核心的质问————这枚种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萌发、生长。
疑心一旦滋生,那么信仰便不再纯粹。
这场争辩还没真正开始,他们竟然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口才或神学,而是输在了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动摇上。
「我——我————太阳无需这么做,为信仰殉道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年轻的传教士还在辩解著,但这次显得底气更不足了。
其他太阳教徒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人再开口辩驳,没有人再高声祷告。
他们沉默地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回牢房深处的黑暗中,或靠墙而立,或颓然坐在冰冷肮脏的石砖地面上,将脸庞埋进手掌或膝盖间。
他们仿佛陷入了长久的思考,又或者只是在逃避那令人窒息的现实与自我怀疑。
对面的卡米西尔也没想到这些太阳信徒这么脆弱。
他自光微微闪烁著。
不过这也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或许他可以和这些太阳教徒的身份对换一下。
试著向这些迷茫的姆羔们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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