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拔出了萝卜带出了泥（2/2）

七十多岁的白老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著一份《人民日报》，鼻樑上架著老花镜。

见周永年进来，他缓缓摘下眼镜，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个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后辈。

“坐吧。”

周永年没有坐。

他站在白老面前，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见老领导时那样，腰杆挺得笔直。

只是此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白老，我……遇到难处了。”

白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周永年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沓厚厚的名单，双手捧著，放在白老面前的书桌上。

“这是……”

白老戴上眼镜，目光扫过第一页。

几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他的眉头渐渐拧紧。

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停住了，抬头看向周永年，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永年，你让我很失望！”

白老重复了一遍，缓缓合上名单，“真的，你让我很失望！”

周永年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老站起身，走到周永年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三个月前，有人给我带过话，说你周永年在石城手伸得太长了。”

白老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周永年心上，“我不信。我说，永年这孩子我了解，稳重，有分寸。我替你把话挡了回去。”

周永年低下头，双拳紧握。

“白老，我……”

“你什么”

白老转过身，目光如炬，“你知不知道这份名单上的人，一半是市里的，一半是省里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捅的是多大的篓子”

周永年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我知道！可白老，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我没有退路了！这些人……这些人当初拉我下水的时候，拍著胸脯说万无一失！现在出事了，一个个都想把我推出去顶罪！”

“顶罪”

白老冷笑一声，“周永年，你委屈什么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人民给的你倒好，跟他们搅在一起，现在还跟我说委屈”

周永年愣住了。

“白老，我……”

“行了。”

白老摆了摆手，疲惫地坐回藤椅上，“名单放这儿，你先回去。”

周永年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囁嚅著：“白老，您……您还愿意帮我吗”

白老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永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会打几个电话。”

白老终於开口，声音里透著深深的失望，“不是为了保你，是为了不让这案子烂在泥里。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至於你——”

他抬眼看著周永年，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永年，你好自为之。”

周永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强撑著扶住书桌，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白老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你母亲上个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过年都没回家。她身体不太好，一直瞒著你。”

周永年的手僵在门把手上，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

走出小院，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周永年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望天。

他忽然想起三十五年前，自己第一次穿著警服站在镜子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眼睛里还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