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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胤、王自用和张献忠三家会师,在府谷县南部一带伏击刘应遇的大军,这一仗从日偏中一直打到太阳落山,双方都是死伤无数。
根据当事人后来描述,战场绵延数十里地,双方你追我杀,血流成河,路边到处可见躺在地上的尸体。
流在地上的鲜血,都冻成了冰块;尸体死状极惨,更是大多被扒得赤条条的,身上寸缕不着。显然是有穷极的流民,也不嫌弃死人的衣服,更不分敌我,只要是死人,就扒下衣服来裹在自己身上。
对于他们来说,能御寒才是硬道理。
近未时的时候,府谷县就得到了流匪伏击刘应遇大军的消息,但他们哪敢出兵来接应反而赶紧下令关紧城门,全城都进入到紧急状态,所有青壮被动员起来,到城头帮助守城。各家各户,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有人的出人,尽最大的力量防守城墙,至于出兵援救刘大人,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试想,连刘大人上万精兵都不是流匪的对手,那自己等人如果出去的话,还不是白给人家送菜吗
或者,能守住府谷县城,不给刘大人添麻烦,就是最好的了吧
他们不知道,现在刘应遇大人已经不会再为别人给他添麻烦而纠结了,因为他现在根本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即使有什么情况,也是帮不上别人的忙了。
从遇袭到现在,刘应遇感觉一直像是在梦中一般或者说,他更希望这是一场梦吧,一场噩梦等一觉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好起来了,自己还是那个坐拥三军的儒帅,手下还是有七千战兵两万辅兵和民壮,浩浩荡荡地队伍行进在大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了。
太阳已经西斜,晚霞红的像血一样就像一路上战场的颜色。刘应遇等人正在一个小山包下休息,连续跑了两个时辰,就算是人能顶得住,座下战马也顶不住了。
看看身边,能跟过来的,已经只剩下十几个亲卫了,而且,个个都是身上带上,满脸疲惫的表情。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反响
战马打着响鼻在旁边踢着脚,身上附着一层薄薄的冰层,那是刚才疾奔出的汗,刚歇下来,就在寒风中凝结成冰。
十几个亲卫都是身披皮甲。甲上有刀剑的痕迹;嘴唇,都因缺水而干裂。
从早上都现在,大家都是滴水未沾,粒米未进,腹中又饥又渴,如果不是后有追兵的话,早就倒在路边休息了。
刘应遇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兵备商洛道,朝廷堂堂正三品大员,手握重兵的主,竟然会落到这一地步。
几个亲卫忙活着捡了些柴火堆起来,打着火折,点起几堆篝火。
找出路旁一处干净地、没有人迹的雪地,用手捧着雪在头盔上搓着,将头盔洗干净了,又盛了满满一头盔白雪,然后架在火堆上烧。
一会儿的功夫,就是几头盔热水出来了。
亲卫们看着热水,都是不自觉地咽口唾沫,但却没人上前动手,而是先捧起一个来送到刘应遇面前,恭敬地说道:
“大人,喝口水吧”
刘应遇的喉头蠕动了一下,叹口气接过头盔。手冻得厉害,并感觉不到水的滚烫,抿了一口喝下去,从嘴里直暖到胃里去。
“你们也赶紧喝些吧一会儿还要杀敌拼命。”刘应遇命令道。
“是,大人”众亲卫答应一声,也都捧起水来,刚要开始喝,就听负责警戒的人大喊道:
“不好了,有追兵”
看时,只见转过一个山头,数十骑正疾奔而来。
“咣”两个头盔掉在地上。
“唰唰”刀剑出鞘。
“上马”刘应遇下了命令,心里一阵苦,难道还是没能摆脱敌人的追杀吗看看身边这十几个亲卫,个个带伤,战斗力是不敢指望了,真要是敌人追上来,恐怕要为国捐躯了。
“是夏将军”一个亲卫突然指着来人惊喜地喊道。
“哦”刘应遇听了一喜,往来路看去,果见来人正是夏成德。
“刘帅”夏成德率领着数十骑到刘应遇跟前下马哭拜在地。
“成德快快请起”刘应遇也赶紧下马双手扶起夏成德。
原来,当时夏成德断后,凭借着勇猛善战,愣是挡住了张献忠,在刘应遇退走后,又杀开一条出路逃了出来。
手下所带的那十几骑人马却是死了个干净。现在身后这些人,都是一路上收集的游兵散勇。
叙清来情,想起今日的遭遇,两人不由抱头痛哭。
哭罢,刘应遇感慨道:
“流匪王嘉胤被咱们一路追赶,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手下兵力不过万余,其中真正有战斗力的悍匪不足两三千之数,怎么今日突然冒出这么多流匪漫山遍野,简直不知有多少啊”
夏成德抹干眼泪,说道:
“末将刚开始也是不解。不过,在一路上逃亡的时候抓了几个流匪俘虏,一番拷打后得到了实情,原来这次袭击咱们的流匪,可不光是王嘉胤一家,而是还有最近起事的两股悍匪,一家叫做王自用,一家叫做张献忠,再加上在安塞从贼的那个号称闯王的高迎祥,其实他们是四家合力啊这么算来,陕西境内一大半的流匪倒是集中在这儿了,我们无心之下,自然是不敌啊”
听到这些,刘应遇怔怔地呆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
“哎,如此说来非是我弱,实在是敌太强啊数股悍匪合在一起,人数实在不下十万人,漫山遍野的冲过来,就算将士们再英勇善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只希望圣上能够体谅咱们这番苦衷才好啊”
“圣上英明,一定会明察秋毫的”夏成德抱拳恭敬地说道。
“你收集了这数十骑,可见我军溃散的将士还有不少,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都聚集起来,尽量保存实力,将来在圣上面前才能更好说话啊”想了一想,刘应遇命令道。
“刘帅放心,属下一路撤退过来,看漫山遍野逃散的士兵人数着实不少,只要打出刘帅您的旗号,相信大家都会望风而归,到时候聚齐人马,与流匪再战也不是不可”夏成德跟着说道。
于是,两人商量好,在休息了一番之后,刘应遇带领二十骑人马到距离最近的葭州求救;而夏成德则是率领剩下的四十多骑,打出了兵备商洛道刘应遇的旗号,往来路一路收集残兵败将。
刘应遇战败的消息,像是一股旋风一般迅速刮遍了整个陕北,刮到了延安府,挂到了兵部,挂到了金銮殿崇祯帝的面前
葭州城,裕丰楼。
裕丰楼是葭州城最大的酒楼,据说他请的做菜主厨尤胖子,曾经是延安府的一个名厨,只因为老家是葭州的,依恋故乡,才屈身来这儿做了大师傅。
尤胖子做菜着实有一手,吃了让人回味无穷。裕丰楼因而每天高朋满座,全城人都以能在这儿吃饭为荣。
这天,裕丰楼却是被一圈兵丁团团围起,平常客人不要说吃饭了,连靠近也是不能。
楼上,葭州县太爷郭毅和驻兵千总牛得水正在招待一位贵客刚进城不久的刘应遇。
刘应遇兵败了,但他现在还是兵备商洛道,光是这一个朝廷三品大员的身份,就不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所能得罪得起的,更不要提挂着六品武职的千总了。
菜,是最好的菜。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应有尽有。
酒,是最好的酒。除了葭州陈酿,竟然还有郭县令珍藏的一坛十年佳酿,据说是他在京城中进士那年,一个同榜的扬州人赠送的,平时都舍不得喝,这次拿出来孝敬刘大人。
酒菜之余,是葭州名妓史小曼一行,歌舞曼妙,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但是,刘大人的心里,现在却是一点都不痒痒。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歌舞是好歌舞
刘大人什么出身当然不会不懂得欣赏这些。
问题是,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吃喝玩乐。精锐军队加上辅兵和壮丁近三万人兵败府谷南,除了战死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失散在山岭间,他现在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