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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贞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看着天幕,喃喃道:“我这一去,不出意外,便是他要登上这位置了,只盼他能哎”一声长叹,显得心事重重。
薛破夜眯着眼睛,知道是王世贞担心下一任知府的政绩。
“大人召我细谈,想必是有事交代”薛破夜微笑道:“大人不妨直说。”
虽然是和三品大员促膝相谈,但薛破夜没有一丝拘束感和紧张,平静无比,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王世贞此时给自己的感觉就是一个很平常的老人。
“果然是聪明伶俐,老夫一直把你当成一个人物,看来还是有几分眼光的。”王世贞含笑道。
薛破夜一愣,原来王世贞竟然把自己当个人物,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听说一家濒临倒闭的酒楼,在你手里不到一月就起死回生,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王世贞笑得有几分诡异,继续道:“固轩为了助我,竟然派人去揽月轩,想搅黄你那里的联名上书,却不料被你三言两语击退,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薛破夜一愣,略一思索,想到“固轩”就是牟巡检,原来孔秀才真是专门派过去的,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听到王世贞提起联名上书,那可是针对他的,薛破夜尴尬一笑。
“薛小兄,老夫有一事相托,还望相助”王世贞神色严肃,声音低沉起来。
薛破夜皱起眉头,堂堂四品知府有事请求自己一个小字辈,说出去还真不会有几人相信,抱拳道:“大人吩咐,小民力所能及,自当效劳”
王世贞点了点头,道:“老夫此次上京,可说是早有准备,虑无所虑,只是”叹了口气,终于道:“老夫在任四载,致力民生,算不上丰功伟绩,却也自问清廉刚正。”
薛破夜正色道:“草民深感钦佩”
王世贞脸上肌肉抽动,苦笑道:“只是勤于公务,怠慢了妻儿子女,老夫今年已过五十,在四十多岁才得一对子女,出生之后,过问极少,如今入京,也不知道何日能够再见,呵呵,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薛破夜有些感慨,原来王世贞竟然是老来得子。
一声长叹,说不出的感伤,王世贞缓缓道:“这次进京,极为匆忙,家中尚未安顿,而且老夫向来清贫,家中没有多少钱粮,若是有居心叵测之辈有意刁难,可怜她娘儿几个不知如何度日,我哎”又是一声长叹。
原来是担心妻儿子女,薛破夜却也颇有些感叹,王世贞几日前还是权倾一洲的大员,此时却要担心妻儿子女的生计,世事真是难以预料。
“大人的意思是”薛破夜如有所思。
“薛小兄,老夫今日无势,自然没有多少人会去照顾她们娘儿几个,其实即使有人仗义相助,那些居心叵测之辈必定也会使尽手段阻拦。”王世贞苦笑道:“在这条道上临行前能遇见薛小兄,也算是上天开眼了,老夫但求薛小兄出手照顾一二,若此时还有人能帮我,那只有薛小兄了。”
薛破夜心头一震,想不到王世贞竟然是要自己帮助他的家小,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大人,我想谭御史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薛破夜摸着鼻子苦笑道:“累及家儿妻小的事情,老谭哦,谭大人应该不屑为之吧”
王世贞摆手道:“薛小兄误会了,虽说此次本官获罪,谭御史有一定责任,但是本官对于谭御史的为人还是比较钦佩的,他在朝中经常直言利弊,慷慨成词,也算得上是一个极为守则的官员。”
薛破夜呵呵一笑,想不到老谭竟然在王世贞的脑中竟然还有些好印象,这王世贞的气量倒也不小。
“你是说何”薛破夜想起了那淫亵谄媚的何通判。
王世贞点了点头。
第一零七章警告
薛破夜皱着眉头,若是何通判公报私嫌,为难王世贞的家人,那倒是大有可能,只是自己一个平民百姓,如何有本事去掺合这些事情,看向王世贞,他神色虽然极为平静,但那眉眼间却有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期盼。
薛破夜摊手道:“大人太抬举草民了,草民无职无禄,更没有权势,即使有心,只怕也是无力”
王世贞喟然长叹,声音有些苦涩:“薛小兄,老夫年过五十,这一生也算是行得端坐得正,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若是妻儿受苦,那也是天理不公。老夫二十七岁入政,二十余载兢兢业业,未尝为了自身琐事而对别人有所求,今日老夫拉下脸来,为了妻儿子女,还望薛小兄能在谭御史面前说上几句话,莫要让老夫家人遭受耻辱,老夫在此谢了”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薛破夜吃惊不小,这个时代,一个尚未去位的官员向一介布衣行礼,那可是大违尊卑之序,显然是王世贞为了妻儿子女,才会如此礼遇。
那边的杨狱司和兵丁瞧见,都是膛目结舌,只觉得不可思议。
薛破夜急忙起身行礼,连声道:“大人,你大人,草民受不起”
王世贞背负双手,沉默片刻,终于道:“薛小兄,老夫虽和你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也算是一见如故,只要不为难,还请薛小兄多多照顾”
薛破夜也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得王大人看中,草民自当尽力”心中有些感慨,王世贞不顾尊卑,与自己一番长谈,还声称“一见如故”,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够尽力保全他的家小。
天幕的乌云尚未散去,也许是因为昨天的大雨,天空倒是干净得很,碧空万里,偏偏那几片乌云挡住了太阳。
天幕下,青草林木,微风吹过,空气中便散过清鲜的草香味。
那边杨狱司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叫道:“大人,该上路了,可别误了行程”
王世贞不屑地瞥了一眼,忽然展颜笑道:“本以为此去定会一路担忧,但是上天待我不薄,竟在此处遇见了薛小兄,将心中所虑嘱托完毕,哈哈畅快,薛小兄,青山绿水,但愿后会有期,告辞了”
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王世贞淡淡一笑,踏着方步,缓缓而去。
薛破夜眼见着他重新上了马车,兵丁护在四周,再次上路,蓦然升起一股萧条之感。
天幕下,马车缓缓行驶在管道之上,沧桑落寞,冷清无比,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一抹淡淡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薛破夜不知他此去会有何下场,但是都察院和刑部联手查办,王世贞的处境极为不妙。
直到马车消失,薛破夜才上马回返。
人生实在是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