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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开千古局,定万世功(求月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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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开千古局,定万世功(求月票!)

随著朱由检起身,整片皇极门广场次第安静下来。

日头已渐渐升高,初冬的暖阳洒在丹陛之上,映照著御座上那道身影,金色的龙纹在冕服上缓缓流动,闪烁著夺人的光芒。

数千双眼睛,无论官阶高低,无论心思各异,此刻都汇聚于一点。

以朱由检平素之冷静,此刻心中也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一些事到临头的激荡。

他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君子之道,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

万事万物,都要从小做起,从微处做起。

而现在,一场由他亲自导演,旨在重塑一个王朝精神内核的大会,即将拉开帷幕。

这将是他后续所有改革、所有动作的最源头的法理,最根本理念!

而无论眼前这文武百官,究竟赞不赞同,他都将借由仪式的力量,将他们压制按服!

所以,大明如今需要什么共同想像?

在汉,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一种用铁和血浇筑出的绝对自信。是少年将军霍去病,面对皇帝的封赏,掷地有声的回答:「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那是一个时代的咆哮。是无数汉家儿郎,用马蹄踏遍河西漠北,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最终汇聚成史书上那句让后人热血沸腾的宣告: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在唐,则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那是一种源于文明鼎盛的雍容与华贵,一种立于世界之巅的恢弘气度。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胡商与士子擦肩而过,罗马的金币与大食的香料在这里汇集。

这便是诗人笔下的「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的富庶与繁华。

四方的蛮夷藩属,尊称大唐天子为「天可汗」,不仅仅是因为畏惧,而是发自内心的仰慕与归附。

这种自信,便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王者胸襟。

正是如此,才有汉人,才有唐人之说!

至于宋,也并非没有想像。

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如「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只是,这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朝代————终究是比之汉唐的想像,还是差了些许。

朱由检的目光从殿前众官的脸上一一扫过。

首辅黄立极,英国公张惟贤,青袍修撰张懋修,总兵马世龙等人各自站在前列。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恭谨、疑惑、严肃。

但看不见他们心中的想法。

他又望向更远处的蓝袍、青袍官员,扫过了秘书处的班列,北直隶入京地方官的班列,天下考选入京知县的班列。

但到这里,他已更看不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了。

最后,他的自光投向了那片苍茫的天空。

那么,汉唐说罢,大明的共同想像又是什么呢!?

这便是朱由检穿越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很遗憾,纵使到今日,纵使在面试了二百四十七个土生土长的大明人以后,他仍然未找到答案。

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气?

是「是明季死节诸臣多至如许,迥非汉、唐、宋所可及」的悲壮?

不,这些是明季的挽联,是悲剧才有的注脚。

他如今朱由检还活得好好的,离死社稷还有十七年。

哪怕不提他朱由检,那些死节的诸臣也正活得好好的。

别的不说,未来会殉节的张同敞,今年方才十九岁。

从湖广被锦衣旗尉提溜入京后,莫名其妙就成了兴国公,食禄两千石。

如今小张同志,还在站在勋贵班列之中感伤先祖,哽咽流泪,久久不能平静呢。

无妨,找不到答案就找不到答案。

朱由检自会给出他的答案。

三流帝王玩弄权术,二流帝王创造时势,而一流帝王————

一正是要塑造民族之精神!

而这一切,就从今日这场大朝会开始!

朱由检平复了一下呼吸,缓缓开口。

「众卿都在疑惑,朕追论兴国公、平波侯之功,为何给的封号是兴国辅运推诚」。

「」

「朕不欲直接回答此问,而是要先向各位,讲讲朕心中的三个道理。」

「《易》有云:履霜,坚冰至。万事皆有其兆,但历朝之兴衰,其变化之迅疾,往往远超世人想像。」

「汉熹平四年,大儒蔡伯喈重定六经文字,刻于石碑,立于太学,引得天下士子争相传抄,洛阳为之纸贵。」

「汉熹平六年,蔡伯喈上书七事,针砭时弊,言辞恳切。灵帝颇纳之。」

「彼时,国家虽在外有鲜卑、西凉之乱,在内有党锢之祸,然而黄巾蛰伏,诸侯未起,大汉仍是那个威加四海的大汉。」

「谁能想得到,仅仅十三年后,便是汉帝被废,天子喋血,繁华的洛阳城,付之一炬的下场呢?」

「那么此时被迫跟随西迁的蔡伯喈,回想十三年前时的景象,又是什么心情呢?」

朱由检顿了顿,给了群臣一些思考的时间,方才继续开口。

「唐天宝元年,李太白受召入京,贵妃捧砚,力士脱靴,玄宗为他调羹尝味。杜子美作诗而称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那是何等的物华天宝,何等的盛唐风流!」

「然而,谁又能想到!」

「还是十三年后,安史之乱爆发,大唐盛世戛然而止!」

「渔阳鼙鼓动地而来,惊破霓裳羽衣曲;马嵬坡下,贵妃殒命,天子蒙尘西狩;潼关之内,名将折戟,百万生民陷于水火!煌煌大唐,自此由盛转衰,一蹶不振。」

「当此时,李白回看十三年前的富贵风流,又会作何感想呢?」

朱由检顿了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朕今年十七岁,诸卿之中,年少者二十有余,年长者已近古稀。」

「十三年后,朕三十岁,正当壮年。而诸卿,或三十,或五十,或已致仕归乡。」

「那么朕想问问各位,十三年后的今天,我大明会是如何光景?」

「今日站在这里的文武百官,十三年后,又会是何等境遇?」

「若十三年后,回想今天,又是何等感慨呢?!」

「这,便是朕要与各位说的第一个道理。兴衰存亡,常在转瞬之间!」

寒风吹过,卷起官员们的袍角。

广场之中寂静无声。

从具体时间入手,属实是新奇,一下子便将兴衰存亡,人生无常,讲得明明白白。

众多翰林院官员,此刻却倒是对过去十几日,突然接到的那个奇怪任务释怀了。

敢情他们起早摸黑,各种在汉唐史书之中,寻章摘句,到最后是用在今天这里。

只是典故用完了,后面又会说些什么呢?

还有,为啥宋的史料陛下居然没用上呢?

朱由检停了片刻,继续开口。

「那么,什么时候是大明的熹平六年,什么时候又是大明的天宝元年呢?」

「是隆万之时吗?是天启之时吗?还是————今时今日?」

「青史如镜,可鉴兴亡,然身在镜中,谁能自照?」

「朕且不言其他,只问诸卿一事!我大明之疆土,比之洪武、永乐开国之时,是拓,还是缩?」

「宣德三年,弃置交阯布政司!」

「宣德九年,撤除奴儿干都司!」

「成化嘉靖年间,俺答汗据有河套,乃至以武逼贡。」

「到了万历末年,更是连辽东都尽数失去,至今东事仍是我朝心腹大患,掣肘难平!」

朱由检毫不留情将一系列衰退揭开来,丝毫不顾及列祖列宗的颜面。

「国初,丁口六千万,尚能开疆拓土,威加四海。如今,丁口号逾亿万,反不能继其业。民愈众,而土愈寡,此何故也?」

「败亡之兆,岂非昭然若揭乎?」

「纵不言人地之争,今日之局,比之汉末唐衰,又有何异?」

他眼睛从诸臣脸上扫过,毫无顾忌地进行地图式的饱和攻击。

「国势日颓,疆土日蹙。」

「朝堂之上,百官营私;疆场之间,将帅惜身。」

「天子怠于政,潜居深宫;阉宦横于内,厂卫遍于外。」

「宗室勋戚,地主豪强,兼并于野,无有穷尽!」

朱由检轻轻一叹。

「诸卿,何须再言人地之争以为警?」

「前朝之鉴,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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